名家論壇》趙君朔／令人失望且憂心的拜習會
[NOWnews今日新聞] 2021年11月16日首次拜習線上峰會後，白宮發布的新聞稿首段中提到要負責任的管理競爭，最後一段中提到了要維持溝通管道暢通的重要性，前面一段則是重點，拜登（1）對新疆、香港的人權表達憂心。(2) 強調保護美國的工人與工業不受中共不公平的經濟與貿易慣行的傷害。(3)強調印太自由開放的重要性與美國對該區域的承諾持續有效。（4）重申美國堅守由台灣關係法、三公報與六項保證為指引的”一個中國政策”，反對單方面改變現況或是台海的和平穩定受到危害。
2022年3月18日，拜習針對剛爆發不久的俄烏戰爭再度通話，之後白宮的新聞稿中又提到雙方同意保持溝通管道暢通和管理競爭的重要性，並強調美國的對台政策沒有變，美國持續反對單方面改變現況。2022年7月28號拜習雙方通話後美方的新聞稿第二句便說通話是為了保持、深化雙方的溝通管道，負責任的管理競爭並在利益一致之處合作。新聞稿的最後寫對台灣美國政府的政策沒有變，美國強烈反對單方面改變現狀或是台海的和平穩定受到危害。
2022年11月14日雙方首次在峇里島會後，白宮發布的新聞稿中首段又提到拜登總統又強調美中需要負責任地管理雙方競爭和維持雙方溝通管道暢通。在第三段中提到拜登先是表達對新疆、香港人權狀況的關切，然後仔細地說明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沒有變，反對任何一方單方面改變現狀以及維持台海的穩定和平是全世界的利益所在。
拜登還對中共對台威脅性日增的脅迫表示反對，這些危害了台海與該區域的和平穩定，置全世界的繁榮與險境。拜登還對中共經濟上不符合市場原則的作為傷害到美國與世界的工人和家庭感到持續的關注。他還再度強調解決美國人在中國被不當居留或是受到限制出境是美國的優先事項。
對以上四份新聞稿的摘要只是省略了美國希望和中共在全球性議題如氣候、健康、糧食、總體經濟議題上合作的空話，美中都反對在俄烏戰爭中以使用核武作為威脅以及對北韓、伊朗問題蜻蜓點水式的寥寥數語。但任何一個有基本常識的人都能明顯看出，本屆美國政府對中共帶來的挑戰是無計可施：反覆強調持溝通管道和負責任的管理競爭根本算不上是一種外交戰略，也難怪在首次拜習線上會面的一年後，美國對中共感到憂心的事項都毫無進展，反而還多了一項，就是美國人在中共境內遭到任意逮捕與拘留。
另外一個反覆出現的敘述便是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不變，反對單方面改變現狀與破壞台海和平穩定。這都是為了回應中共在拜習會談中屢次嚴詞指控美國在台灣問題上是跨越中共的紅線，是在”玩火自焚”。
這種沒有戰略，只是一廂情願、盲目尋求對話的後果，在峇里島拜習初會後的一年間更徹底的顯現，二月初中共惡意施放進入美國領空的間諜氣球，要不是被蒙大拿州的當地媒體踢爆後引發全美關注，拜登政府差一點就讓布林肯上飛機前往飛機去北京繼續”溝通”。然後是一連串美國的會計事務所(德勤 Deloitte)、企管顧問公司(貝恩 Bain、凱盛榮英 Capvision)、盡職調查公司(美思明智 Mintz、)遭到中共各種以司法為名的整肅，或是外商的高管(德安華Kroll、野村)在中共境內遭到限制出境的命運。
緊接著，連美國的記憶體晶片大廠美光也被中共以網路安全為由，禁止關鍵訊息基礎設施營運商購買其晶片。中共還故意在拜登政府中、對華最鴿派的財長葉倫7月10號訪中前，宣布將對兩種半導體製造會用到的稀有金屬－鎵和鍺－進行出口管制。
在區域安全議題上，中共的表現只能說是更惡劣，根據台灣國防部的統計，到今年8月底為止，中共軍機、軍艦擾台的次數分別為3147和1236次，2022年軍機是3324次，從去年8月6起開始統計的軍艦全年達到654次。但9月17日美國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和中共外長外毅在馬爾他進行對話的當天，中共共派出破紀錄的103架共機擾台，其中還有40架跨越海峽中線。不久後從10月1號到4號之間又有150架共機進入台灣的防空識別區。
而中共刻意挑釁的行為不只發生在台海，10月22日中共海警船撞擊菲律賓前往仁愛暗沙提供補給的船隻。在拜習即將見面的之前的，更是一口氣出動了包含5艘軍艦的38艘船艦，包圍菲律賓派往仁愛暗沙的補給船艦，中共海警還發射水炮。這是繼今年4月中共的海警船差點在仁愛暗沙附近撞上菲律賓巡邏艦之後，另一波中共在南海針對菲律賓的挑釁動作。但不只針對軍力較弱的菲律賓，在10月22號發生撞擊菲律賓船隻後才兩天後，中共的殲11戰機試圖針對美國B-52轟炸機進行夜間充滿危險性的攔截，和美國轟炸機的距離最近不到10英尺。
那麼針對上述中共在峇里島拜習會後半年多來各種惡行，拜登政府不但沒有給予強力的回應，反而是更迫切的先從讓中情局局長於5月秘密訪中，該行程在一個月後才曝光，6月開始又接連派出氣候特使、國務卿、財政部長和商務部長四位高官赴中訪問，後面三位最多就是用口頭表達對中共不和市場經濟行為和破壞區域穩定的作為的關切，還另一方面又讓葉倫扮白臉，屢次在各種場合強調不尋求中美脫鉤，希望和中共加強貿易和投資關係，還附和習近平的說法指出美中關係是全世界最重要的關係。
拜登政府夏天對中共的頻頻示好動作終於換到了兩件事，第一便是外長王毅9月前往華府和美方溝通拜習會的具體日程。第二很不幸的就是中共在台海、南海加緊動作去挑起區域緊張，因為中共從拜登政府教條、僵化的行為模式中知道，這些動作都不會有任何後果，只會換來下面這種像是複製貼上兩年前首次拜習線上會面後新聞稿的純嘴炮式反擊以及在二次拜習會後美方的針對台灣問題聲明的明顯後退。
拜登對中共在新疆、西藏和香港的人權破壞表達關切。關於台灣，拜登強調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沒有變而且數十年來、歷屆政府都保持一致。他重申美國反對任何一方單方面改變現狀以及美國期望兩岸的分岐會以和平手段解決，而且全世界的利益都和台海穩定有關。他呼籲中共節制在台海和周邊的軍事行動。拜登同時繼續表達對中共不公平貿易的關切、非市場的經濟行為，還有對美國公司的懲罰性行動傷害到了美國的工人與家庭。”
和本文一開始提到的首次拜習線上會的白宮新聞稿一對照就知道，兩年來美國一心尋求溝通的結果就是關切的事情都沒有變好，而且問題明顯越來越嚴重變成全世界都會被影響，在台灣問題上，卻把過去會提到的三個公報、臺灣關係法和六項保證略而不提，連在會後記者會上被《金融時報》記者提問是否會協防台灣時，拜登都選擇閃躲問題，只說會向歷屆政府一樣堅守”一個中國”政策。
這不尋常之處馬上被《日經亞洲》的記者森安健在X上發文點出來，彭博記者Rebecca Choong針對拜習會寫的會後分析標題竟是《習的關鍵一周以在美中關係、台灣、經濟上罕見得分結束》也不讓人意外。當然還不只如此，明明在這次會後白宮新聞稿的第二段中才寫道”他(指拜登)強調美國一直會為自己的利益、價值、盟邦和夥伴挺直腰桿”，到了台灣問題的部分卻把威權中共頻頻逼迫民主台灣造成的緊張輕描淡寫成兩岸分岐。
最後一個本次會談的新進展是中共的新聞稿中一改過去都用”玩火自焚”的激烈叫罵，而是具體亮出底牌，要求美國把停止武裝台灣當作不支持台獨的表現，對此拜登政府是由防長奧斯丁在雅加達的東協防長擴大會議的場邊做出回擊，表示將持續依據《臺灣關係法》，協助台灣獲得自衛手段。
這樣的妥協應該就是習近平願意在暌違6年後願意再度訪美的原因，因為只要答應恢復美中雙方的軍事高層溝通管道、恢復氣候變遷議題的協商、同意和美國合作打擊流入美國的芬太尼還有和美國討論制定運用人工智慧規範這些並非影響國際局勢的關鍵議題，就能換到美國在中共視為核心中核心的台灣議題上的妥協，還不會像上次在海湖莊園品嘗美味的巧克力到一半，川普就告知習近平為了報復敘利亞在內戰中使用化學武器，剛剛對敘利亞發射了59枚戰斧飛彈。
這個看來有點大膽的推斷最好的證據就是拜習會後當晚習近平和美中商會晚宴上將近半小時的強硬演講內容，他對拜習會的內容只用寥寥數語帶過，反而先大談美中人民過去友好的歷史然後講出中美關係希望在人民，基礎在民間，中美關係的故事是由人民書寫等關鍵句去暗諷拜登政府，還刻意一一列舉今年來訪的美國非政府重要人物－比爾蓋茲、季辛吉、舒默參議員和紐森州長就是不提拜登政府來訪的四位高官。
更關鍵的部分是在演講的中間，第16分鐘時習近平直說”如果把對方視為主要的競爭對手、最大地緣政治挑戰和步步緊逼的威脅，必然導致錯誤的政策，采取錯誤的行動、產生錯誤的結果”。這些都是現任美國政府在官方文件中對中共的定位，而習近平就在美國國土上直指美國政府的政策錯誤。
剩下後半的演講內容則都在吹噓中共的發展道路不凡、獨特但和美國一樣是”通向全人類共同價值”，還呼籲全世界一起在他的倡議下重建物質與精神文明的平衡。換言之，拜登政府的友善低姿態只換來讓習近平在一大群美國大企業執行長面前大放厥詞，把問題全怪到美國政府頭上。
而拜登政府之所以會堅守這種一再證明沒有成效的外交途徑，放任問題一再惡化，最深層的原因其實在剛被提名為副國務卿的”印太沙皇”Kurt Campbell和現任國防部助理部長Ely Ratner在2018年2月在《外交事務》上合寫的一篇文章內容中可以找到，這篇標題為《中國夢醒：北京如何讓華盛頓的期望落空》，剛登出時獲得政學界一片好評、細數中共內政變更專制、經濟更為國家導向、外交上更強勢、霸道的文章其結尾是這樣寫的”一個較好新方式的起點是美國要對自己改變中共行為的能力要有比較謙遜的認知，去孤立、削弱它或是試者讓它變好一點都不該是美國亞洲政策的北極星。反之華盛頓應該多聚焦在自己的能力和行為上，還有其夥伴、盟邦的行為和能力”。
但這群民主黨的政策菁英在歷經將近三年中共挑釁行為只是變本加厲後還是對這套綱領執迷不悟只能說它們落入了一個幾乎沒有人指出過的惡性循環：只專於內政議題和表面上和盟邦一片和氣，而不願意和意圖挑戰世界秩序的獨裁者直球對決後果就是全世界連連出事，也讓世界經濟的正常運作蒙上陰影，這樣問題重重的外交手法讓人忍不住想問”美國真的回來了嗎?”。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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