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清洗後軍中困局：新任將領不敢直言　難重建被摧毀的解放軍指揮體系

在大規模反腐和整肅行動下，習近平近年來已撤換幾十名中國軍方高層，導致解放軍指揮體系出現明顯的權力真空。隨著北京5日召開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軍方多名代表被撤職，凸顯清洗規模之大。習近平強調軍隊必須確保對黨的「絕對忠誠」，並計畫重建高層指揮團隊，同時推動軍事現代化及備戰能力，以強化與美國競爭的戰略實力，但頻繁的人事整肅也為解放軍士氣和指揮穩定性帶來挑戰。

《華爾街日報》報導，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已撤換了大多數高級將領，現在，他必須重建因醜聞而受重創的軍事高層指揮體系，並重新推動軍隊準備與美國競爭的戰略目標。

習近平7日在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向軍方代表發表談話時表示，忠誠將成為最重要的考量。他說：「軍隊必須不給對黨不忠的人留下任何空間，也不讓腐敗分子有藏身之地。」這是習近平自今年1月清洗最高級將領後，對軍事事務最全面的1次公開評論。

在習近平主導下，1場針對腐敗和不忠的整肅行動正以自毛澤東時代以來、以前所未見的速度及規模席捲中國軍隊。如今，他正尋求組建1支新的高級指揮團隊，而他的講話也凸顯了對絕對忠誠和更嚴格選拔機制的要求。

在中國全國人大年度會議期間，這項任務的艱鉅性顯露無疑。自2023年任期開始以來，軍方代表團共有36名成員被撤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約占原本281名軍方代表的近13%。根據《華爾街日報》對官方資料的統計，軍方代表團的撤職人數占本屆人大所有被撤議員的1/3以上，遠超其他代表團。

其中9名軍方代表在2月底被宣布撤職，上週又有3名將領被逐出政治協商機構。由於仍有部分軍方代表正在接受調查或突然從公開場合消失，未來可能還會有更多人被撤換。雖然清洗行動席捲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國軍隊仍維持高強度運作，但高層指揮人事的不確定性已對這支200萬人的軍隊士氣造成挑戰。

自2022年約有100名軍官被撤職或失蹤

過去兩年半來，習近平已撤換幾十名高級指揮官，包括中共最高軍事決策機構「中央軍事委員會」（Central Military Commission）中，6名身穿軍服的委員中有5人被撤職。

整肅行動在今年1月達到高潮，習近平最親近的軍事副手、上將張又俠也被清洗。張又俠是中央軍委中軍銜最高的軍人，也是中國少數具有實戰經驗的高級將領之一。

自2023年中以來，已有超過75名軍方高官和國防工業高層被調查、撤職或突然更換。這些人包括陸軍、空軍、海軍、火箭軍、武警以及多個戰區司令部高層，其中包括負責對台灣作戰的戰區。在習近平任內晉升為上將的81名軍官中，至少25人已被開除黨籍、撤職或接受調查，接近1/3。

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估計，自2022年以來約有100名高級軍官被撤職或失蹤，影響了解放軍約一半的高層職位。

麻省理工學院安全研究計畫主任弗拉維爾（M. Taylor Fravel）表示：「這次清洗的深度顯示，習近平對解放軍領導層表現的不滿，是其重要考量因素。」

每1分錢都要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在7日的談話中，習近平要求改革軍費管理制度並加強資金流向監管，因為這些領域被認為腐敗問題嚴重。他說：「每1分錢都要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不過，填補權力真空並不容易。中央軍委目前僅剩的1名習近平部屬是1名長期從事政治工作的軍官，作戰經驗有限。許多負責作戰規劃與大型部隊指揮的重要職位，暫時由副手或較低階將領代理。

華盛頓國防大學高級研究員伍斯諾（Joel Wuthnow）表示：「習近平在挑選替代人選時將面臨巨大工作量，關鍵標準將是忠誠、專業能力與專長。」

目前中央軍委7名成員中只剩兩人仍在任。習近平若要補齊人事，必須取得由350多名官員組成的中共中央委員會批准，並召開黨內會議，程序相當耗時。

在清洗掉最有權勢的軍方高層後，習近平也獲得更大空間重新塑造指揮體系，以符合其軍事現代化與加強監督的目標。下一代將領雖然可能缺乏實戰經驗，但可能更熟悉數位化戰爭。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教授張泰明（Tai Ming Cheung）表示，習近平可能利用這次清洗「提拔來自科技領域的年輕將領」，例如網路戰與航太領域。

新任將領不敢向習近平提供坦率建議

不過風險同樣存在。伍斯諾指出，在瀰漫恐懼文化的解放軍體系中，新任將領可能不敢向習近平提供坦率建議。

另1種可能是，習近平選擇讓軍方高層長期人手不足，直到2027年中共下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再進行全面調整。

無論如何，習近平都難以再找到像張又俠那樣具有特殊地位的將領。張又俠是中國「紅色貴族」的1員，他的父曾與習近平父親習仲勳並肩作戰，協助毛澤東在1949年奪取政權。張又俠本人在1979年中越戰爭與1984年邊境衝突中也有戰鬥經歷。

曾任五角大廈官員的湯普森（Drew Thompson）指出：「沒有戰鬥經驗的諂媚者只會告訴習近平他想聽的話。張又俠的智慧、經驗與與習近平的關係，使誠實與客觀成為可能。」

不過，這種影響力也可能使張又俠成為另1個權力中心，而習近平一向會削弱任何潛在威脅他的權威的人。

整肅同時瓦解軍方兩條政治派系網路

分析人士認為，此次整肅似乎同時瓦解了軍方兩條政治派系網路：1條與張又俠相關，另1條則與曾在福建服役的1批將領有關，福建正是習近平早年的政治基地。

在被清洗之前，張又俠曾是中國最有權勢的軍人之一，並在重大決策與人事任命中具有影響力。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吳國光（Guoguang Wu）指出：「你越接近最高領導人、越重要，對習近平來說就越可能構成威脅。」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學者查爾（James Char）則表示，中國政治體制本身鼓勵官員透過個人關係尋求升遷與安全。「即使是中國如今的強人領導者，也無法完全避免由政治關係網帶來的腐敗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