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5千萬到48億、創17億投資收益！清大林哲群的抗波動資產配置法
當全球市場因地緣政治劇烈震盪，股市暴漲暴跌成為常態，投資人最直覺的反應，往往是試圖預測未來：戰爭是否會擴大、油價走勢、投資市場方向……。然而，對預測的依賴，往往正是投資失誤的起點。
清華大學永續校務基金成立於2012年，第一筆校友捐款5000萬，之後在2014年正式進入股票市場投資。十餘年間累計投資收益約17億元，而校務基金的規模也從5000萬成長至48億。
自2014年進場，十幾年來投資市場歷經多次震盪，股災、疫情與地緣衝突，但截至今年三月底，仍累計締造超過17億的獲利。
支撐這段成長的，並非來自校資長林哲群教授時時刻刻的操盤努力，而是一套刻意降低主觀預測的長贏體制。
近期，林哲群教授接受《哈佛商業評論》Podcast《請聽，哈佛管理學！》人物面對面專訪，回顧他負責清華大學校務基金的歷程，並分享如何建立一套能夠穿越市場波動的紀律。
圖／左起為林哲群、楊瑪利；遠見創意製作攝。
一筆5000萬，啟動清大校務基金
台灣公立大學長期依賴政府預算，但年度預算若未用罄需繳回政府，難以進行跨年度、長期的規劃。為了突破困局，2012年清大開始借鏡哈佛、耶魯等國際名校行之有年的「捐贈基金（Endowment Fund）」模式，希望建立財務永續機制。以哈佛與耶魯為例，目前校務基金規模已達約580億美元與470億美元，並穩定在資本市場投資，年化報酬率約達10%，每年光是收益就高達數十億美金，等於至少數千億台幣，對學校的各項研究、長期發展，貢獻良多。
原以為推動校務基金投資，最困難的會是如何選標的。但林教授表示，一開始最困難的反而是學校內部的溝通與說服。師生的疑慮通常聚焦於風險控管與責任歸屬：「如果虧損了，由誰負責？」是不是保守一點，放定存就好？在這些疑慮之下，第一步就是先建立投資的制度，並取得校內師生的信任。
二年後，2014年11月5日，校務基金終於投入股市投資，交易金額並不高，但意義重大，因此這張交易單已永久收藏在校史館內。回想當時，林教授形容心情是「戒慎恐懼」，因為這不是他個人的錢，而是關乎學校百年發展的投資。
抗波動的三大資產配置原則
清大永續校務基金的投資組合，圍繞著三個關鍵維度：安全性、成長性與流動性。
「對法人來說，安全性是最重要的，」林教授直言。尤其是教育基金，本質上不能承受極端風險，「我們不能讓它有歸零的可能。」但是每一檔股票都有風險，清大校務基金仔細精算Beta值，希望整體風險低於大盤。這樣的設計，使投資從一開始就具備承受波動的能力。
然而，市場的波動從來不是例外，而是常態。從2015年中國大陸股災、2018年中美貿易戰，到2020年疫情與近年的地緣政治衝突，每一次劇烈震盪，都在考驗同一件事：投資人能否在不確定中維持紀律。
當多數人關心「現在應該多提高哪一種資產比例？」時，林教授的答案格外清晰：「我們不去預測市場，也不主動調整配置去押方向。」取而代之的，是讓制度自動運作。當市場上漲、個別標的權重自然提高時，進行適度調節；當市場回落時，則按既定規則逢低承接。
這套紀律，在疫情期間獲得最直接的驗證。2020年COVID-19爆發，當時市場快速下挫，清大校務基金一度出現約1.8億元的未實現虧損。對任何投資人而言，這樣的跌幅都足以動搖信心。
「市場都在跌，你不可能特別好，」他回憶當時的情況，「我們只是跌得沒有比市場多而已。」然而，真正的壓力在於「不知道還會跌多久」。在當時的校級會議上，氣氛一度凝滯。「整個會議是鴉雀無聲的，因為大家都沒遇過這種情況。」他形容。沒有人確定該不該出場，也沒有人能預測市場何時反轉。
面對這樣的不確定性，他提出了一個更困難的選擇：「如果依照我們原本的策略，這些標的其實都是好的，那現在應該做的，是等待；如果有資金，甚至應該加碼。」最終，隨著市場很快地出現V型反轉，基金在2021年創下成立以來最佳報酬。
也正是在這些經驗中，他逐漸清晰「存活率優於勝率」的道理。「你今天如果沒有存活，是不可能等到反轉的。」他說。相較於追求每一次操作的正確，長期投資更重要的是持續留在市場，讓時間發揮作用。
回到最初的三大框架，在安全性的前提之上，成長性則是第二個必要條件。「市場上有通膨，如果長期報酬沒有超過通膨，其實也是一種風險。」因此校務基金也會投資股價有成長空間的權值股。
第三個關鍵則是流動性。清大校務基金初期的配置大致為：個股約30%、ETF約30%、現金約20%，其餘保留彈性空間。股票提供成長動能，ETF分散風險，而現金則確保在市場下行時仍保有調整能力。「現金一定要留，因為市場下跌時，你要加碼，不能沒有子彈。」
要堅守紀律，必須對抗許多誘惑與雜音
原則設定好後，投資團隊就依據原則，選定好可以投資的ETF、個股等，之後就是堅守紀律操作。外界可能以為管理清華48億元的永續基金，需要有一支研究團隊日夜盯盤，但林教授坦言，在基金成立的前五年，操作核心僅由他與一名助理。
「不要把投資變成複雜的工作。」他說。與其依賴大量研究與頻繁交易，他選擇回到制度本身：在完成標的篩選與資產配置後，不刻意盯盤，也不追求每一次進出機會。
隨著基金規模擴大，如今團隊也不過四人，再由投資審議委員會，每月進行一次系統性檢視。這種從「人治」轉向「法治」的制度化管理，正是基金維持長線穩定獲利的基石。
林教授進一步分享，這十幾年來最艱難的挑戰在於「堅守紀律」。在校內或社交場合，經常有人出於善意，推薦極具爆發力的明牌。面對這些看似誘人的機會，他的回應始終一致——只要不在既有的投資池內，就不納入考慮。
他觀察，多數投資人最難抵抗的，並非市場本身，而是兩種力量：市場恐慌時的訊息雜音，以及來自周遭的「明牌」。
「訊息太多了，別人一直跟你講，市場又在波動，你就撐不住。」他指出，尤其在市場波動劇烈時，投資人往往在壓力下選擇賣出，卻忽略一個現實，「你賣了之後，很可能買不回來」。
圖／林哲群提醒，投資時最艱難的挑戰在於「堅守紀律」；葉政榮攝。
長期投資不是放著不管，仍須持續投入、管理
其實許多人以為長期投資，就是買了後，就不理他。但其實真正的關鍵還是需要「持續投入」。「定期定額只是一個概念，你定期不定額也可以，不定期定額也可以，重點是要養成持續不斷投資的習慣，」林教授強調，投資的核心不在形式，而在於能否長期累積。唯有資產池持續擴大，未來才有足夠基數產生複利效果。
在操作層面上，清大校務基金也建立了「核心持股」（Core Holding）策略。與其試圖精準掌握進出時機，不如保留長期持有的部位，並在波動中進行調整。
「假設我有100張，可能只會賣30到40張，永遠會留一部分在裡面。」他解釋。當市場上漲時，適度實現部分獲利；當價格下跌時，再逐步補回。這樣的做法，使投資人既能參與市場成長，也不至於在錯誤時點完全退出。
維持核心持股的意義，其實很單純——確保自己始終留在市場之中，享受長線增值的甜美果實。因為一旦全數出清績優股，未來再進場的成本往往已大幅攀升。
個人投資者如何複製法人的「長贏邏輯」？
當清大將校務基金的投資方法公開後，最多讀者反饋的，是這套法人邏輯，也適用於一般個人投資者。其中最關鍵的改變，在於投資人開始重新理解「資金性質」與「時間」之間的關係。
「很多人是為了投資而投資，但很少在進場前先問，這筆錢到底是不是短期會用到的？」林教授指出。當資金用途沒有被釐清，投資決策就容易以短期資金承擔長期風險，最終在市場波動時被迫出場。
也正是在這樣的問題之下，「結構化資產配置」成為關鍵。在投資之前，需先定義整體框架。
「你要先想好，你的資產要怎麼分配，是股票、ETF，還是債券？比例是多少？能承擔多少風險？」他強調。當這些問題沒有被事先釐清，投資行為就會隨市場波動而失去一致性。
而當市場變動使資產比例偏離原先設定時，就需要透過「再平衡」機制，將配置拉回原本的軌道。
「再平衡其實是逆人性的，」他說。以個股為例，若原本配置為20%，隨價格上漲而提高至過高比重，便需要適度賣出回到合理區間。「不一定要回到原點，但要控制集中風險，」他解釋。
投資教育的未來
執掌校務基金14年，林教授長期在行政與學術之間高強度運作。和一般專業經理人不同，他沒有從投資績效中抽成，更沒有獎金，只有固定的行政加給。
而支撐他持續投入的，是一種逐漸形成的想法：「身為教授，我的收入天花板就在那裡。雖然我沒辦法像企業家一樣，一次捐出十幾億（給學校），但我可以用自己的專業，幫學校『賺到』這筆錢。」
在一個高度追求績效與報酬的市場裡，清大校務基金的做法，也讓人重新想一個問題：投資的價值，究竟只是賺了多少錢，還是它最後帶來了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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