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氣候變遷─不是熱度，是濕度：《世界不再是平的》選摘（4）

第一節牽涉基本化學：雖然溫暖的空氣可以含納更多水氣，但溫暖的空氣也意味著需要更多水分來產生降水。在低濕度地區，較熱的空氣通常意味降雨量減少（澳洲），但在高濕度地區，通常意味降雨量增加（伊利諾州）。這在極端情況下差異也最大。大多數沙漠將變得更熱、更乾燥（變擴大），大多數已經乾旱的地區面臨沙漠化的風險，熱帶地區降雨量增加將把平坦地區變成濕地。沙漠和濕地無法種植糧食。

只有幾度的溫差只會改變幾個百分點的濕度。這似乎並不多。但別忘了，我們正面對一個運輸和供應鏈將削弱或在某些地方完全中斷的世界。在這種環境下，為農業系統增添一點壓力就會產生巨大影響。最可能受影響的名單很難令人鼓舞。從這第一個因素看，首當其衝的地區包括：

● 馬托格羅索州，巴西的黃豆中心，也是世界最密集的黃豆產區。

● 中東的黎凡特（Levant）、北非洲的薩赫勒（Sahel）和中美洲，它們原本就是全球糧食最不安全的地區。

● 烏克蘭南部，無疑的是俄羅斯小麥帶產量最高的地區。

● 加州的中央山谷，以美元計算是地球上生產力最高的農業區。

● 恆河流域，是世界人口最稠密的河流系統，居住約五億人。

● 阿根廷的門多薩葡萄酒產區，真正肉體快樂的來源。

了解氣候變遷─觀察風

第二個影響因素是世界各地的暖化並不平均，兩極的升溫速度大約是熱帶地區的三倍。溫差產生風，更大的溫差產生更多的風。這是好是壞取決於你與赤道之間的地形地貌。如果有一大片熱帶水域，就會有更強的風帶給你更多的雨水。大量的雨水。

日本、台灣、韓國、墨西哥和中國應該為更多降雨做好準備。在前述六個最易受影響的地區中，水管理可能是大問題，因為所有地區都因為地形崎嶇而濕度上升。日本、台灣和韓國都是高度發展的國家，已擁有穩健的水管理系統，農業生產可能像伊利諾州那樣大幅增加。

墨西哥、中國和北韓不太可能如此幸運。墨西哥西南海岸的降雨量可望大增，但墨西哥大部分地區都是崎嶇和高海拔的山地。農業的增產可能被土石流的破壞抵銷。中國南部原本已是該國最溫暖和潮濕的地區，未來也可能獲得最多額外的溫暖和水。更多的暴雨和難以恢復乾燥的濕地，將使該地區的水稻種植變得更困難，進而減少而非增加收成。北韓已出現定期的災難性洪水，一九九○年代最後一個汛期導致近二百萬人死於饑荒。

降雨模式改變會影響水流，特別是當這些水流已經受到人類活動影響時。在世界主要河流中，近年來水量和流量變化最大的河流是東南亞的湄公河。中國人在青藏高原上開發湄公河上游的水資源以灌溉田地，寮國人和泰國人大肆建造水壩發電，柬埔寨人把文明建立在湄公河和季節性洪水氾濫低地的交匯處，而越南人則把湄公河的整個三角洲變成一片巨大的稻田。三角洲是河流匯入海洋的地方，你可以看到問題所在。即使是略低的河水流量也會導致陸地下沉一些，和海水向內陸推進。即使是海洋或陸地平面的微小變化，也意味湄公河三角洲的大片地區將淹沒在海水中，以及⋯⋯沒有水稻能夠生長。這裡有超過一億人依靠三角洲獲得食物供應。

我也擔心印度次大陸這個人滿為患的區域，它靠近赤道地方的風將出現不同的情況。印度洋氣溫上升意味海洋和陸地的溫差正在縮小。較少的溫度變化意味較少的強風，進而表示一百年來有記錄可循的季風減弱趨勢將持續下去。季風減弱在上個世紀已使印度次大陸的降雨量減少了一○％到二○％。

通常在這麼長的時間出現這麼有限的減弱不會讓我感到困擾。綠色革命的技術加上美國秩序提供的原材料管道，已足夠補償這種影響，但這些技術和原材料未來將不再那麼可靠。更令人擔憂的是，印度已有三分之一人口生活在半乾旱地區，且印度人口在過去一個世紀擴增為四倍，使它成為世界上人均缺水最嚴重的國家。較弱的季風意味印度教帶（Hindu Belt）的降雨量減少，和喜馬拉雅山脈南部的積雪減少。最後一點對巴基斯坦來說尤其不利，該國依靠喜馬拉雅融雪來灌溉所有作物。同樣在次大陸但與巴基斯坦遙遙相對的是位於恆河三角洲的孟加拉。恆河水流減少意味人口約一億六千萬人的孟加拉，可能遭遇類似於湄公河三角洲的命運。在世界的這個部分無法容許太多錯誤⋯⋯特別是因為較少的降雪量意味較少的稻米。

地中海的面積不夠大也不夠靠近熱帶，使它不至於造成濕度效應。反而更強的赤道—極地風模式已把北歐的一些製造降雨的鋒面推向大海。從法國東部一直到烏克蘭西部的歐洲北部六十年來一直在一點一點地乾涸。在美國秩序下這不是問題，歐洲只是轉向生產特色產品，然後高價出售給富裕而彼此連結的世界。我們無法確知歐洲大陸能不能倒退回舊模式，即使它能做到，也會因為歐洲照顧當地的需求而使許多食物產品從市場上消失。

俄羅斯小麥帶東部的四分之三地區位於內陸的大陸沙漠以北。更強的赤道—極地氣流將使俄羅斯小麥帶的東半部脫水，特別是哈薩克北部。更糟的是，任何風力導致的乾燥都會加劇一場完全不同且正在進行的氣候災難：

蘇聯把阿姆河和錫爾河系統的水改道，以灌溉中亞沙漠的棉田，這種作法幾乎摧毀了鹹海，而鹹海是該地區的主要濕氣來源。即使沒有氣候變遷引起的溫度升高，該地區持續的乾燥已在幾十年內導致天山西部和帕米爾山脈西部的積雪消失。沒有積雪，沒有區域河流，整個地區轉變成硬沙漠。這宣告了土庫曼、烏茲別克、塔吉克、吉爾吉斯、哈薩克南部和阿富汗北部的農業即將終結。就像在任何農業完全依賴灌溉的沙漠地區一樣，當水消失時，食物也跟著消失。還有人民。

這些風模式變化的輕鬆贏家是美國中西部地區。正是這種赤道—極地現象部分解釋了為什麼氣候變遷為伊利諾州帶來大豐收。如果你在愛荷華州或印第安納州，那就有好日子過，如果你在墨西哥灣沿岸，那就不怎麼好了，那裡的颶風是每年少不了的真實威脅。（推薦閱讀：人工智慧對人類潛在威脅　AI教父辛頓示警：恐比氣候變遷迫切）

＊彼得．澤汗（Peter Zeihan）作者為地緣政治戰略家，也是地緣政治諮詢公司Zeihan on Geopolitics創始人。本文選自作者著作《世界不再是平的：後全球化時代的供應鏈重組與地緣政治預測》（感電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