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論文「產量」成為一切 中國與諾貝爾獎的距離有多遠？！
中國學者饒毅近日以日本獲32座諾貝爾獎，對比中國的學術不端，引發熱烈討論。學者分析，中國學術體制過度重視績效，造成學術人員急功近利、不願深耕，形成中國與諾獎之間難以跨越的距離。
2026年諾貝爾化學獎日前揭曉，由法國科學家凱根（Henri B. Kagan）與日本科學家硤合憲三（Kenso Soai）同享殊榮。此事在中國網路掀起不小討論，不僅因為這已是日本連續第3年有人獲得諾獎，更因為中國學者饒毅直接點出了中國學術的弊病。
根據報導，饒毅在諾貝爾化學獎揭曉後發文指出，這是日本第32人獲諾獎，自然科學方面是第26人，中國科學在本世紀的進步雖然很大，卻也出現了「世界歷史空前的學術不端」。他更批評，中國學術界普遍存在「捍衛造假」的現象，造成國家經費被浪費，也辜負了人民賦予的責任。
中國學者為何無緣諾獎？
中國學術不端的現象從何而來？根據調查，許多中國大學在世界大學排名中表現突出，甚至超越歐美百年名校。最新公布的2027年QS世界大學排名顯示，北京大學名列全球第14、清華大學位居第17、上海復旦大學居第30。在其他權威大學排名指標中，中國大學的表現也十分強勁，而且歷年來都是如此。
值得注意的是，國際大學排名的評分指標，有很大比例取決於「論文發表量」與「被引用次數」，這導致許多中國大學不顧一切「量產」論文來提升排名。學校內的學生、教師甚至是研究員為了在體制下求生存，爭取有限的學術資源和地位，也不得不加入激烈的學術競賽。
但這種過度重視論文「績效」的風氣，恰恰是造成中國學者一再錯失諾貝爾獎的原因。專研中國議題的國防安全研究院國家安全研究所副研究員王占璽指出，諾貝爾獎作為學術界最高標竿，強調基礎研究與創新，但這類研究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相較之下，中國學者追求的是表面、短期的學術表現。
王占璽說：『（原音）在學術的整體底蘊跟深耕的力度上面，中國確實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特別中國在很多學科的發展上面，它有幾個特色，一方面是很追求表面的這種學術績效，比如說發表論文的數量、世界的排名這樣的一個情況。那我們也會看到很多時候為了創造發表的數量，中國大陸的學界創造了很多特別的方式，比如說用非常短的時間之內，大量地製造可能有問題的研究數據；或者是把學術論文發表的數量當作學術表現最重要的指標，來做各種要求等等。』
不合規，才有機會發光
長期關注中國的時事評論人徐全也認爲，以論文考核學術研究人員並沒有錯，台灣也有類似制度，但是當論文數量成為唯一的指標時，就會造成制度的扭曲。
另一方面，太過急功近利的環境也容易導致人才被埋沒，只有在離開後才能找到發光的機會。徐全以王虹為例，她今年獲頒有「數學界諾貝爾獎」之稱的菲爾茲獎（Fields Medal），卻在就讀北大期間承受高度的同儕競爭，讓她一度萌生放棄數學研究的念頭，後來前往歐美深造後才重拾信心。
另一個著名的例子，是2015年榮獲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的中國女科學家屠呦呦。徐全指出，屠呦呦過去在學術界的地位並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凡，因此她的意外獲獎對整個中國學術體制造成了莫大的衝擊。
他說：『（原音）所以其實屠呦呦獲得諾貝爾獎，當時就引起了中國學術界一個非常大的反思，就是說你會發現，按照中國學術界的這種評選標準，要發表多少篇什麼樣級別刊物的國家級期刊的學術論文，要評到什麼樣的職稱，才能成為某個學院的院長，才能成為研究所的所長，屠呦呦幾乎一條都不符合。她就是非常孤獨地在自己的實驗室當中去做自己的事情，幸好她的成就被看到了，她得到了諾貝爾。所以屠呦呦其實就是一個非常，她作為一個獲獎者，她來自中國，但她其實反襯了中國學術界的一個目前選拔體制、評價體制的一個不正常。』
體制逼人造假 中國學術有救嗎？
尤其讓外界詬病的是，中國在舉國體制的逼迫下，不少學術人員被迫「造假」，具體手法包括抄襲、偽造數據、代寫等。根據一篇刊登於《中國科技期刊研究》的「中國撤稿現狀調查」，2007至2018年間，中國科學論文撤稿總數為9276篇，高居全球之冠（其次是美國的2830篇和印度的929篇），平均每萬篇論文被撤銷22.7篇。其中，因數據問題和重複發表被撤稿的數量最多，且數量有逐年增加的趨勢。
王占璽指出，中國學界長期忽視造假行為，近期政府雖然開始拿出一些積極作為，清理學術不端現象，短時間內恐怕仍難以促成變革。
他說：『（原音）那如果跟這個中國整體的政治經濟發展來相比的話，就像中國已經反貪腐了10幾年，但是外界會有一種中國怎麼越反貪腐，國家越腐敗這樣的一個情況。那麼學術界的這種資源分配的誘因，其實並不是那麼快，短時間之內能夠扭轉的。』
徐全認為，中國的學術問題根深蒂固，若要改變，必須從社會環境、政府思維及學術心態各方面下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且必然會傷筋動骨。然而隨著社會愈來愈強調個人的自主創造性，不可避免會和官方主導的學術官僚體制發生摩擦，這部分會如何協調，將是未來關注中國時值得觀察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