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美俄談妥28條和平計畫，這份文件到底對誰有利，會是俄烏終局嗎
本來想說禮拜一先寫英國抓中國間諜，沒想到週末殺出個程咬金。
上週五，各大美國媒體刊出一份文件，
裡頭似乎是美國和俄羅斯談好的《28條和平計畫》。
為什麼講似乎是？
因為這份文件都是媒體在傳，不是白宮發出來的，
但裡面內容實在是很「偏某一方」，所以大家就跑去問白宮，這是真的嗎？
白宮發言人說：
「這個計畫是根據現實情況制定的，我們努力尋找最佳雙贏的局面。」
喔？所以是真的？
記者又逮到機會問川普，川普說：
「澤倫斯基『必須得喜歡』這個計畫，否則戰爭只會繼續打下去。」
然後又有俄羅斯媒體去問普丁知不知道這個計畫，
普丁說，美國好像還沒公開討論，目前就只有大綱，
但他認為這個28條計畫可作為與烏克蘭談判的基礎。
好，所以美國和俄羅斯都間接證實「有這份28條計畫」了，
事實查核完畢，我們就來看看裡面到底寫什麼。
因為條文實在太多，我怕大家看到睡著。
所以我們將條文分門別類，同類型的整理在一起這樣大家比較容易懂。
然後如果內容真的太多看不完沒關係，
可以直接跳到我分析的段落，看不懂再往上找條文就好。
（好像在考英文閱讀？）
第一類：烏克蘭獲得
1. 烏克蘭主權將得到確認。
3. 預期俄羅斯不會入侵鄰國。
5. 烏克蘭將獲得可靠的安全保障。
11. 烏克蘭有資格成為歐盟成員，申請期間將獲得短期優先進入歐洲市場的權利。
12. 成立烏克蘭發展基金，世界銀行將為烏克蘭的重建制定一項特別融資方案。
第二類：俄羅斯獲得
3. 北約承諾不會進一步擴張
4. 俄羅斯與北約將在美國斡旋下進行對話，增加合作與未來經濟發展的機會。
13. 俄羅斯將重新融入全球經濟：
- 將分階段解除制裁。
- 美國將簽訂長期經濟合作協議，促進各種合作及其他互利企業機會的共同發展。
- 俄羅斯將被邀請重新加入八大工業國組織（G8）。
26. 所有參與本衝突的各方將因其戰爭期間的行為獲得完全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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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獲得就必須有付出，以下是各方需要承諾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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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類：烏克蘭必須做到
6. 烏克蘭武裝部隊規模將限制在60萬人。
7. 烏克蘭同意在其憲法中明文規定不加入北約。
18. 烏克蘭同意依據《核不擴散條約》成為無核國家。
20. 同意廢除一切歧視性措施，保障俄羅斯媒體及教育的權利。
25. 烏克蘭將在100天後舉行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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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類：俄羅斯必須做到
16. 俄羅斯要把不侵略歐洲及烏克蘭的政策寫入本國法律。
17. 美國與俄羅斯將同意延長核武器不擴散與管制條約的有效性。
20. 同意廢除一切歧視性措施，保障烏克蘭媒體及教育的權利。
23. 俄羅斯不會阻止烏克蘭利用第聶伯河進行商業活動，並將就黑海自由運輸穀物達成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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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類：北約必須做到
不只是俄烏雙方，這次也有北約的局。
7. 北約同意在其章程中納入未來不加入的條款。
8. 北約同意不在烏克蘭駐紮部隊。
9. 歐洲戰鬥機將駐紮在波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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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類：領土變化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領土要怎麼劃分？
21. 領土：
- 克里米亞、盧甘斯克和頓內茨克=俄羅斯領土。
- 赫爾松、扎波羅熱=沿接觸線凍結。
- 俄羅斯將放棄其控制的五大區域外的其他協議領土。
- 烏克蘭軍隊將從目前控制的頓涅茨克州部分撤出，該撤退區將被視為中立的非軍事緩衝區，國際承認為俄羅斯領土。俄軍不會進入這個非軍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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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類：雙方共同持有
14. 凍結的俄羅斯資產：
1000億美元將投資於美國主導的重建及投資烏克蘭。美國將獲得此事業利潤的50%。歐洲將增加1000億美元，以增加烏克蘭重建的投資額。其餘凍結的俄羅斯資金將投資於一個獨立的美俄投資工具，該機構將在特定領域實施聯合項目。該基金旨在加強關係並增加共同利益，以創造強烈誘因避免重燃衝突。
19. 扎波羅熱亞核電廠
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監督下啟用，產生的電力將平均分配給俄羅斯和烏克蘭，各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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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類：懲罰
10. 如果烏克蘭入侵俄羅斯，它將失去保障。
- 如果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除了果斷協調的軍事回應外，所有全球制裁將被恢復，對新領土的承認及本協議的所有其他利益將被撤銷。
- 如果烏克蘭無故向莫斯科或聖彼得堡發射飛彈，安全保障將被視為無效。
22. 在就未來領土安排達成協議後，俄羅斯聯邦與烏克蘭均承諾不以武力改變這些安排。若違反此承諾，任何安全保證將不適用。
27. 本協議具有法律約束力。其執行將由美國總統川普領導的和平委員會監督並保證。違規行為將被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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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條文比較瑣碎的我就不列出來了，
大致上先寫到這裡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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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份文件太偏某一方？
其他國家領袖反應如何？
這份文件被普遍視為「太偏俄羅斯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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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對烏要求嚴格，對俄只有「預期」
烏克蘭被要求不可以加入北約，北約被要求不可以再擴張，
但俄羅斯那邊只寫著「預期不會再入侵鄰國」，
（It is expected that Russia will not invade neighbouring countries）
但俄羅斯每次的入侵本來就會打破預期。
第二，俄羅斯被承諾可以解除制裁、重回G8，
這些都是具體的承諾項目。
但烏克蘭只獲得「可靠的」安全保障。
（reliable security guarantees）
第三，全面赦免戰爭行為，不得再申訴。
這句話寫得好像兩邊都被特赦，
但實際上就是讓發動戰爭的普丁不再被究責。
第四，俄羅斯凍結資產還可以分潤？
有一條寫說用俄羅斯被凍結的資產建立美俄共同投資平台，
等於讓侵略者從戰後重建中獲利，削弱了懲罰性制裁的正當性。
第五，承認克里米亞和頓巴斯為俄羅斯領土。
這等同於國際社會承認俄羅斯對烏克蘭領土的非法吞併，
也違反聯合國憲章禁止以武力改變邊界的原則。
就烏克蘭和歐洲的立場，這份文件簽了會很危險。
你要北約不駐部隊在烏克蘭，fine，
但同時你又要烏克蘭限縮軍隊人數，
等於是旁邊的人不能出手幫忙，
連選手自己都得先折斷自己一支手跟俄羅斯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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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文件一公布，西方國家領袖就聚在一起發表聯合聲明：
「我們的原則很清楚，不能以武力改變邊界。」
這項聲明的簽署國包含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荷蘭、芬蘭、歐盟、加拿大、日本等。
撇除價值觀
具體來說哪些條文幾乎不可行？
川普不斷強調澤倫斯基沒有籌碼，
只能接受這份計畫，要不然戰爭還會打下去。
好吧，我們退一萬步想，
假設澤倫斯基真的是牙一咬，答應這份協議，
撇開價值觀來看，這份計畫有許多地方其實難以落實。
首先，牽扯到修憲和改章程就極難落實。
你要烏克蘭憲法明定不加入北約，需要三分之二國會同意，
以現在烏克蘭的民調結果75%人反對這份文件來看，幾乎不可能。
然後提到北約。
你要北約同意修改章程，發誓永不擴張，
這更是要目前北約所有成員國一致同意，
光是抗俄最前線的波羅的海三國、芬蘭、瑞典、波蘭，
這些國家恨俄羅斯都來不及了，更不可能同意。
再來，俄羅斯資產凍結牽扯歐洲內部法律程序。
俄羅斯這些資產散落在歐洲各國，
這牽扯到資產歸屬國、國際法等層面，
就程序來說窒礙難行。
然後，要烏克蘭100天內舉行選舉，困難且缺乏代表性。
現在烏克蘭東邊和南邊的居民仍在戰火中，
要在廢墟中重建選舉系統，難度相當高，
舉行的選舉也難以確保真正展現烏克蘭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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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翻兩瞪眼
還是有機會再調整？
回到我們開頭講的，這份文件目前還在「劇透」階段。
雖然大家都已經針對28內容表達正式意見了，
但看得出來這還不是最終版本。
依照我們對川普的認識，
先劇透，就是為了逼你上談判桌。
你看對等關稅板子拿出來，也是等各國去談判，不是最終結果。
各國大概也都知道這套遊戲規則了，
所以在西方領袖的聯合聲明中就提到，
樂見美國持續致力為烏克蘭帶來和平，
並認為美方提出來的這28點是朝和平目標邁進的重要元素：
「這份文件只是個草案，還需要再研議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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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就是川普你真的是好用心我們都有看到，
我們會在這個文件之上繼續調整和修改的（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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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自己也說，這份文件不是最終方案，
並強調一定要讓戰爭趕快結束，
不管用什麼方式，能結束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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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人願意讓多少？
存在「有創意」的解法嗎？
所以，還有得談。
重點就是烏克蘭「要怎麼談」。
川普的28點計畫很明顯在安撫普丁，
因為如果不這麼捧，普丁根本不會上談判桌。
所以如果還是要延續這個方向，
烏克蘭就只能從「有創意」的方向去調整。
首先，烏克蘭人得願意退。
這點目前不太擔心，根據《BBC》報導，
民調顯示烏克蘭人也覺得戰爭打太久了，是時候各退一步換和平。
「只是不是這一份，這28條太過分了。」
目前澤倫斯基要思考幾個面向。
他在28條出來後錄了兩支影片，
第一支影片裡說：
「烏克蘭可能面臨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
不是失去我們的尊嚴，
就是冒著失去重要夥伴的風險。
不是艱難的28條條件，就是極為嚴酷的冬天。
這是迄今為止最艱難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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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烏克蘭要失去尊嚴但保有美國這個夥伴，
還是保有尊嚴，但承受沒有美國幫忙的後果？
烏克蘭能不能沒有美國？
或是說，烏克蘭能不能「減少對美國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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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可能有機會。
現在歐洲有英國領軍的「志願者聯盟」。
歐盟也已經計畫好要用俄羅斯被凍結的資產產生的利息去跟美國買武器。
所以以「武器」來說，烏克蘭可以慢慢戒斷美國了。
現在烏克蘭最戒不斷美國的應該是情報共享，
這一點就需要整個歐洲更加團結，
在北約之外建立一個「多邊安全聯盟2.0」。
俄羅斯不讓烏克蘭加入北約？
那就籌組另一個區域安全組織。
和其他重要國家簽署署「快速反應協議」，
明訂如果俄羅斯再次入侵，成員國可在48小時內提供軍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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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烏克蘭也可要求在文件內加上更多對俄羅斯的制約條件。
例如與G7簽署「自動制裁協議」，
如果俄羅斯再次侵略歐洲，G7乃至G20立即啟動能源、金融、科技封鎖。
這些縫隙都是烏克蘭談判團隊看得見光的地方，
就算無法推翻一整份文件（也沒必要），
至少可以讓這份協議稍微平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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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倫斯基在22號晚間的影片裡對烏克蘭人民說：
「我們的代表知道如何捍衛烏克蘭的國家利益，也清楚該怎麼做，才能防止俄羅斯再次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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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多次與川普交手的戰時領袖，
我想澤倫斯基知道怎麼跟川普跳雙人舞。
加上現在北約祕書長呂特、英國首相施凱爾、德國總理梅爾茨都懂得安撫川普。
我認為這份28條協議還不是終局，協商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