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萬物武器化時代來臨─呼叫器攻擊

上週在中東黎巴嫩發生的「呼叫器攻擊事件」震驚世界、且影響深遠，因為它宣告「萬物武器化」時代的來臨！

呼叫器武器化攻擊，供應鍵安全問題浮現

黎巴嫩的貝魯特從17日起到19日陸續發生呼叫器爆炸事件，爆炸事件至少造成39人死亡，數千人受傷，目前仍有152人情況危急，777人因傷在醫院接受治療。如此嚴重又龐大的傷亡，如果起因是產品瑕疵，都已經是相當震撼人心了，但這次事件又更為嚇人：爆炸是針對使用呼叫器與對講機的真主黨人員，發動者則是宿敵以色列。

以色列如何操作控制，外界仍無法確切得知；有人猜測是利用類似駭客方式，讓電池過熱從而引發設備爆炸，但多數專家認為這種作法可能性不大，較可能的是在呼叫器的假電子元件中隱藏了少量軍用級高爆炸藥，最後通過信號引爆。

換句話說，以色列所從事的是一種「供應鏈攻擊（或侵入）」，在製造或運輸過程中改動了呼叫器，而且讓這些產品送到真主黨人手上，同時精準的掌握並控制其爆炸。

這個事件震撼人之處在，它凸顯供應鏈安全問題，未來那種把潛在敵國（如中美彼此相敵對）排除在供應鏈的事情，可能因此更多、更嚴重、更是鋪天蓋地，大家都會想像對手把某些元件偷偷置入到各種產品中，為了供應鏈安全會讓全球化變「半球化」的風險更高。另一個面相（對強勢的攻擊者而言）則是：萬物皆可武器化，怕的只是你的「想像力」與能力不夠而已。

萬物皆可武器化早已由美帝開始

事實上，從中美貿易戰、科技戰開始（或甚至更早）到俄烏戰爭爆發，我們就越來越常聽到「把ＸＸＸ武器化」這句話：例如美國對中國大打關稅戰、祭出半導體封鎖，是把「供應鏈武器化」；對在美上市的中企強迫下市或驅離市場，是把「金融武器化」。

再如俄烏戰爭後歐美聯手對俄羅斯實施各種制裁，禁用美元、凍結資產、把俄國從國際美元市場驅離（如禁發債等），被認為是把「美元武器化」；把俄國逐出環球金融電信協會（SWIFT）是把「SWIFT武器化」，利用倫敦再保公司遏止俄國石油出口，是把「保險業武器化」…………。

這些國家之間，並未發生傳統上的戰爭，但透過各式各樣手段、把許多可削弱甚至攻擊對手與敵國的工具武器化後，就可以在不發生軍事熱戰的情況下，達到地緣政治目標與利益。

歐巴馬最愛的「戰鬥指揮官」是負責制裁的財政部副部長

某個角度而言，就是發動一場「沒有炮火的戰爭」─2022年倫敦大學名譽教授馬克．伽略提（Mark Galeotti）就寫了這麼一本書，書名就是「萬物武器化─戰爭新方式指南（The Weaponisation of Everything: A Field Guide to the New Way of War）」，中文書名就是《沒有炮火的戰爭》。

他在書中就直陳「在當今，幾乎萬事皆能武器化」，而且這種以其它手段「武器化」攻擊敵國，可謂自古即有，如限制貿易就會被當成戰爭武器，公元3世紀前，羅馬就試圖對迦太基實施貿易禁運─迦太基曾被羅馬視為有威脅性、崛起中的對手，這倒讓人想到中美之間的關係。

既然是談「萬物武器化」，主角必然是全球最愛制裁他國的美國老大哥，每年制裁其它國家、實體、個人等的案件可以以數千件計，多到可以讓被制裁者出現「制裁疲勞症」、日益無感。紐時曾說，前美國總統歐巴馬最愛的「戰鬥指揮官」不是任何一位高官將領，而是負責制裁的財政部副部長。

難民也可武器化！

在其筆下可謂「無物不可武器化」，貿易、美元、供應鏈、國際組織、法律、資訊、文化、犯罪、人道主義，甚至連「難民都可武器化」─利比亞、土耳其都曾威脅歐盟，如不遂其所願要「大開國門，遣送360萬難民去你家」。

至於效果如何、見仁見智，但作者不是那麼肯定與推崇，原因是對手總會發展因應對策，例如中國、俄國、甚至德法英都各自建構一套規避、及替代SWIFT的匯兌資訊系統；俄國建立「幽靈艦隊」運送原油，避開西方對俄出口原油的禁令。

再者，制裁對實施者而言，也是有成本，同時可能拖累「旁觀者」；根據歐盟估計，制裁俄羅斯讓歐盟付出至少400億美元的代價（其實應該遠高於此數字）。而因全球化的經濟效應，老大哥制裁對手不時會傷及無辜，有時則根本是老大哥威逼小弟們「加入參戰」，他說「敵人或許是目標，但盟友會發現自己也被拖進華府經濟戰的渾水中」─想想荷蘭政府與ASML是如何不甘不願被美國拖進半導體封鎖中國中吧。

避免軍事熱戰，因為實在太貴了

當然，硬要找出萬物武器化的「正面樂觀」因子，或許可說：軍事熱戰因所可減少。例如，中美霸權之爭、美國要打壓中國，如果沒有其它「武器化手段」，就要訴諸軍事熱戰，過去數千年來，大致上就是這種作法。

但有了「萬物武器化」後，就可以控制避免軍事衝突，即使中美雙方早已戰得天昏地暗、爭鬥領域不斷增加，但雙方都能、也都在管控避免滑向熱戰。當然　或許大家都「愛好和平」，不過，伽略提有給出一個原因：現在戰爭的代價太高了，我們的備戰成本絕對高於以往任何時候。

依照他給出的數據，現在一架F-35戰鬥機的價格可買下二戰時的112架噴火式戰鬥機，換一個計算方式則是：用不到6架F-35的價錢，就可包下不列顛戰役期間所有英國皇家空軍部署的640架戰鬥機。1941年一位美國大兵全身軍備要花160美元，現在要花1.8萬美元。真打起戰來，這個錢燒得真的非常恐怖。（推薦閱讀：黎巴嫩民眾逃難大塞車！美國勸不住以色列：真主黨再遭猛烈空襲，黎巴嫩迎來最血腥一天）

所以，我們要高興、肯定「萬物武器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