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文選】琮錚流聲敲綠意

王羲之在(蘭亭集序)中提到：「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周三就有這麼一趟舒心慰懷、滌凡蕩慮的郊野之旅。憑藉著曩昔的印象，暖東峽谷來回只消兩個小時足矣，因此以雙杖拖著持續抽痛的腳傷，仍九死不悔地欣然前往，詎意隨著地勢持續地增高，路徑不斷地拉長，始知孟浩然的「建德非吾土」是怎麼一回事了！

「山暝聞猿愁，滄江急夜流。風鳴兩岸葉，月照一孤舟。」撞目而來的，皆為綠意；隨勢而下的，俱是溪聲；錚錚、淙淙、汩汩、潺潺，為寧靜的山林捎來一股澈耳絕塵的清音，這是消墾嶺古道及內西勢坑古道的連走，起迄點皆為暖東峽谷停車場。這一趟折磨下來，足有十七公里之遙，若在以往，只能算是嗤之以鼻的小菜一碟，但如今因膝傷而踽踽，因疼痛而彳亍，幸得草木似詩，煙景如畫，又有清風挾著花香，流聲和著鳥囀，故而歇心泊魂，寬慰不少。

此情此景，少不得唐代常建（題破山寺後禪院）詩一首來助興：「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唯聞鐘磬音。」沿途攀木拉繩已為司空見慣，越橋過溪更是家常便飯，但見花木獻媚猶似爭寵，頑石撓水一如裂帛，身臨其境，如置閬苑仙境而怡然自得，而心生歡喜，而摧魂蕩魄，而激動不已。

吳均在（與宋元思書）中提到：「 水皆縹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又說：「 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好鳥相鳴，嚶嚶成韻。」竊以為斯情斯景，差可比擬。來到西勢水庫時，橫幅里許，豁然開朗，湖面肆大奔放，一碧萬頃，此時又會想起朱熹的：「半畝方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爲有源頭活水來。」

要問這兩條古道的特色在哪兒？堆翠的綠意便是；要問這兩條古道的風情在哪兒？如畫的景致便是；要問這兩條古道的妙勝在哪兒？逶迤的曲徑便是；要問這兩條古道的雅緻在哪兒？琮錚的流聲便是。你可以行到水窮處以探幽渺，也可以坐看雲起時而挹逍遙；你可以引觴滿酌以暢論古今，也可以頽然就醉而懷抱天地，這杳然一瞬而跌宕起伏的人生呀！有此足矣！

文：陳文發。2021.01.20暖暖消墾嶺古道+內西勢坑古道O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