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砂石業為何有這麼大的利益

砂石的主要來源是河川上游岩石被水流切割，砂石最終歸宿是流進大海成了海砂，工程裡所使用的砂石是這兩者中間的產品，因為產生非常緩慢且不會積累，挖一點少一點，這就是砂石的利益所在。

立委黃國昌指控韓國瑜夫人家族濫權圈地牟利，採濁水溪砂石，理由是砂石利潤驚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做，需要有當地政商關係才得以變更地目從事挖砂石。

砂石是我們生活周遭中最常見的自然物隨處隨手可及，但因為工程砂石對品質、尺寸有其嚴格要求，加上需求量大，於是砂石就成為公共工程及建築裡最炙手可熱的材料之一。

工程用砂石一般用在與瀝青混合的道路AC路面舖設，及與水泥一起攪拌的鋼筋混凝土，瀝青和水泥是黏著劑，基本提供強度的是砂石。在人類工業化文明以前，砂石的來源都是以人力方式將大石塊打碎，這是一項極其辛苦的工作，大多數國家都是以犯人來從事打石工作，於是古代大城市的附近都設有砂石場就近供應建築所需，砂石業是古代城市共生的一部分。自從有了大型運輸工具及篩石機器，人們可以從遠處大自然裡直接採集沙礫和碎石，建築效率也就大大提升。

現代社會所需要的砂石比古代多出幾千倍，為製造高強度混凝土，對砂石的品質也有嚴格要求。一般混凝土裡用的砂石直徑在1~3毫米左右，為保證混凝土強度及澆鑄時的流動性，砂石的表面要圓且粗糙。大自然裡蘊藏砂石最多的地方是海邊及沙漠，海砂含有氯離子，會腐蝕混凝土裡的鋼筋，沙漠的沙子因為太過光滑且含有碱鹽及黏土，兩者均無法當成工程材料使用。

砂石業是不是非得要政通人和才能做，這是肯定的，如同賣點心及飲料的商鋪，如果能與大公司裡的福委會或是庶務科打好關係，外賣生意就能源源不絕。政府工程發包也有相類似的情況，在政府採購法裡，規定金額在100萬以下的工程可以不用透過公開招標方式遴選廠商，由單位公務員直接指定廠商施作，比如是某條街半路幅的路面舖設，或是機關裡廁所整修等等。就算是為了躲避採購法，將五百萬的工程切割，分成六次低於一百萬的分項工程個別發包，然而這就代表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嗎？不盡然。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產生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互助的機制上，比如說一項不是很好做的工程，或許是工程過於精算造成利潤被壓縮、配合政府政策使得工期太過緊迫（超過工期會按日罰款）及施工困難（如桃園二期航站工程），沒有廠商願意參與投標，這時後若是有家廠商勇敢跳出來願意犧牲利潤承擔工程風險，為承辦的公務員解決燃眉之急，營造商只要不倒閉，之後就能進入該政府單位的朋友名單裡，這在工程界是公開的秘密。

砂石業看似是單純買賣砂石，是工程業裡金字塔底端的上游產業，與手機行業裡零件供應商及製造商毛三到四（毛利3~4％），終端的品牌業者占據大部分利益相反，砂石業雖然處於起始的材料供應商，卻擁有品牌的利潤。無論是手機或工程，不變的道理是利潤最豐厚者掌控世界，台灣工程界完美的體現這個道理。

台灣工程界看似參與投標的營造廠最風光，其實大多數營造廠只是砂石場集團底下的一家小公司，普遍是一家砂石業掌控三家混凝土廠或瀝青廠，一家混凝土廠或瀝青廠下面又有好幾家由親戚掛名設立的營造廠，也就是說一項工程所有參與投標的營造廠，追溯源頭可能就只是一家砂石業者。

砂石業既然利潤豐厚為何又要去設立營造廠做一條龍服務，在於可以買和賣兩頭賺，供應砂石賺一手，再從刨除料及運棄的土方裡重新加工製成新材料賺一手。其中又以挖土方最好賺，土方不像實體的鋼筋、混凝土、模板在編列預算時可以明確計算出來，是由現場監造認定，一般公共工程的法定利潤約是施工預算的8％，內行人看到的是挖土及運棄的利潤，工程單價裡挖土機挖100立方公尺的土方要花四個小時，事實是營造廠可以在1.5個小時內就完成，鬆方實方的認定很難以法理規範，多的是靠現場判斷，於是這樣利潤就差了近三倍，單就這一項就不止8％。

正因為砂石業很大一部分是靠人脈才得以經營，這才存在著是否違法的想像空間，但不能因為如此就認定是弊案，否則黃國昌委員早就到法院按鈴提告不是嗎？（推薦閱讀：何志勇觀點：看破政客負面競選的伎倆）

＊作者為淡江大學土研所、交通大學土研所博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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