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經】為母只能強 老東家滷味
**從台中市場起家的老東家滷味，逢年節便推出年菜佛跳牆、道口燒雞，端午則有粽子。什麼菜都難不倒的老闆娘吳東麗，其實沒學過一天料理，對食材的掌握來自30年豬類副產品的批發經驗。
嫁進夫家時她沒帶嫁妝，忍受公公的冷嘲熱諷，努力拚到台中最大豬內臟批發商，名利帶來成就，也讓背叛有機可乘。丈夫外遇，以她的名義開支票借款，加上投資屠宰場失利，她賠上數千萬元，離婚時一無所有。
為了3個孩子，吳東麗堅韌成銅牆鐵壁，不掉一滴淚，複刻兒時家中餐館的媽媽味，以滷味重新站穩人生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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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叫賣吆喝聲劃破台中水湳市場的清晨，老東家滷味攤前不少客人詢問：「上週怎麼沒看到妳？」老闆娘吳東麗輕聲細語解釋：「歹勢啦，最近在花博園區和百貨公司都有攤位，人手不足。」說完她剝了顆茶葉蛋，請客人的小孫子吃。嘈雜鬧市中，63歲的吳東麗不大聲攬客，頂著一頭櫻桃小丸子媽媽的短捲髮，這頭招待豆干，那頭多送滷蛋，儘管她一週只擺攤一天，也非每週出現，顧客依舊死忠。
賣滷味 全仗絕對味蕾
老東家的滷味甘甜不死鹹，招牌鴨翅已貼心去除尖銳大骨，肉質鮮嫩；滷花生綿軟透心，方便老人、小孩食用。吳東麗做餐飲雖為半路出家，但靠著兒時父親開餐館的耳濡目染，以及30年豬肉分切加工經驗，加上頗自豪的味蕾敏銳度，食物吃過一次，便知其作法。
採訪這天，她忙著製作年菜「道口燒雞」，瀏海用少女風藍格紋髮夾別著，白毛巾掛在圍裙後頭，方便擦手。每完成一個步驟，便立刻清洗廚具，「員工要做他的事，東西我隨手洗，要用就有。」整個早上吳東麗忙進忙出，一會出門拿年菜傳單，回來接著做料理，也不見她喚兒子幫忙，「他負責網購、包裝和市場販售，我們有分工。」
吳東麗3個兒子中，唯有小兒子林冠龍接班，但低調不願受訪。電訪在台北工作的二兒子林于洋，他說母親屬於閒不下來也放不下心的工作狂，即使到台北擺攤，也不願在他那休息一晚，當晚便因牽掛工作而趕回台中，「她收工回家，再累也要洗完所有東西，還會洗到睡著。」
也許正是太獨立，吳東麗的圍裙內緊束著護膝、護腰，守著她的退化性關節炎，還曾忙到忍了2天盲腸炎，「結果盲腸炎破了，變成腹膜炎。」她笑說當時是誤認成脹氣，呵欠連連地跟我們說話之間，眼前燒雞突然炸出油花，如流彈噴濺到手上，她卻麻痺無感，反倒擔心我們的攝影機遭波及。
沒嫁妝 慘遭公公奚落
娘家4個小孩中，吳東麗是唯一的女兒，「我爸沒把我當女生看，刷油漆我照樣做。」1958年任職空軍的父親在高雄彌陀開餐館「大陸小吃」，賣水餃、麵食、燒餅和滷菜。吳東麗小學時只要午休，便騎腳踏車趕回店，幫忙擀餃子皮、剝蛋殼，「我哥哥不會做，弟弟又太小，反正我擀皮很快。」為了減輕家計重擔，國中還拿獎學金考上高職第一志願「高雄高商」。
因父親轉做過許多工作，她也幫忙縫過毛線襪、到市場擺攤賣燻雞和白斬雞，16歲就能和父親輪流開車，到屏東雞隻屠宰場載貨，當中盤商。隨著家裡的生意越做越大，吳東麗高職畢業後，在家專心幫忙家業，也因工作認識做豬肉中盤商的夫家，此後20年，被囚進沒有愛情的婚姻。
23歲的吳東麗和前夫認識不到半年即結婚，「因為我能力很好，很會賺錢，他們希望我過去幫忙做生意，我想應該可以。當時想很多的話，不會那麼慘。」她笑得苦澀，以為門當戶對，卻是惡夢的開始。
當初公公講明，人嫁來就好，吳東麗也就沒準備嫁妝進門。她幫夫家做事，沒有薪水，某次公公偷聽吳東麗講電話，發現她父親竟提供她金援，便指著自己買的新婚家具酸她：「如果客廳沒有那台電視和那組桌椅，能看嗎？」
吳東麗至今想起仍感委屈：「他認為我爸那麼疼我，這些居然還要他買，後來我才知道他很希望我帶汽車當嫁妝，能載他出門，滿足他的虛榮心。」不想被看扁，她典當母親給的金飾，買了台福特汽車，讓公公無話可說。
夫外遇 離婚僅剩銅板
3個孩子陸續出生後，只靠丈夫做保險業務的8千元薪水根本不夠生活，吳東麗在台中成立「冠成冷凍行」，專做豬頭、排骨和內臟等豬類副產品批發，常當天往返屏東屠宰場拿貨，丈夫下班後會幫忙送貨。全盛時期，每天販售一千頭豬，年收入高達上千萬元，是台中最大的豬內臟批發商，大買家、萬客隆等量販店都是她的客戶，她還投資開了一間補習班。
當時吳東麗忙得像陀螺，世界加速旋轉、變化，快得讓她措手不及。例如她只要出遠門，便聯絡不到丈夫，他還偷開她的支票跟朋友合夥，向銀行融資借款。但吳東麗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冷靜，連找徵信社調查出軌都覺得沒有必要，「如果他把小孩顧好，我無所謂，後來他連小孩都不管，我要特地回家載小孩上課，保留這段婚姻沒有意義。」她理性如旁觀者說著自己人生的鬧劇：「早就知道他外遇，只是不知道那麼離譜。我們剛離婚，女生就大著肚子上門找他。」悲劇荒唐至極，她反倒哭笑不得，乾笑了幾聲。
1999年，吳東麗離婚還得收拾前夫留下的爛攤子，因曾是前夫的擔保人，得背上他的債，加上投資屠宰場也失利，她賠上5棟房子共4千多萬元，「那時候很慘，只剩下硬幣生活。」得到了自由，卻也一夕之間一無所有。
那時小孩的學費全靠就學貸款，吳東麗感慨地說，幸好3個兒子懂事，皆半工半讀賺取生活費，「小兒子在便利商店上大夜班，有時會帶即期便當回來一起吃，我們啃饅頭度日的時間撐蠻久的。」那時她將汽油桶剖半當爐架，勤跑流動攤位賣烤鴨夾餅，還曾在高速公路上開到睡著，等賺到一些錢才漸漸做回豬類副產品批發。
賣熟食 老父把關試吃
重回老本行，吳東麗的資金已大不如前，進貨不夠多，加上競爭激烈，利潤不高，進而注意到下游的熟食市場，「我們賣給中盤的豬腳，一箱十幾公斤賺差不多100元，可是他們滷豬腳2塊就賣100元。」大盤商有進貨成本的優勢，她複製母親過去的滷菜味道再改良，2009年到台中一點利黃昏市場擺攤賣滷豬腳，一塊豬腳只賣10元，還買10送一，開賣便大受歡迎，小兒子一退伍，即加入賣滷味的行列。
父親過世前，一直是她的最佳試吃員，因此她研發滷味時，一定考量是否適合老人家。吳東麗記得，「他90歲了，牙口不好，花生滷得軟不軟，他一吃就知道。」她透露，花生先滷後燜共10小時，才能綿透又保持完整顆粒，「時間夠、食材好，滷味要好吃不難，我總共用了7種鹹度、香氣不同的醬油調配。」講究用料的她，還在廚房門口種植滷味常用的香料肉桂葉，橘皮則由朋友幫忙風乾。
老東家滷味曾2度獲選台中十大伴手禮，因應年節，還做佛跳牆等年菜組合、鮑魚虎掌粽和養生燉湯，吸引新光三越主動邀請駐櫃。
年前吳東麗忙著準備最費工的年菜佛跳牆，需耗時3天，光湯底就得以豬大骨、雞腿骨和羅漢果等中藥熬上一天。撈起幾近粉身碎骨的雞腿骨，她得意地說：「上面的肉切下來做三杯雞，老人和小孩吃都不用吐骨頭，而且骨頭熬湯也不浪費。」又叮嚀員工別把熬湯的豬骨丟掉，直說自己還要啃骨邊肉，果真十足物盡其用的勤儉媽媽。
自堅強 怨恨全成往事
能用的都不浪費，辦公室裡泛黃的辦公桌椅和鐵灰資料鐵櫃，是她以前開補習班留下的舊物，連公公當初酸她的新婚木椅和茶几，吳東麗離婚後還搬走繼續使用，「那很重很難搬，但可以鼓勵我，從被人嘲笑沒嫁妝，努力也能做到現在這樣。而且現實一點，能用的就帶走，不然我還要買椅子不是嗎？」歷經背叛和失去，吳東麗已練就銅牆鐵壁般的堅韌。
兒子林于洋也認為媽媽很理性，「爸媽離婚後，她從不會要求我們不能和父親聯絡。」對前夫還有恨嗎？吳東麗平靜地說：「以前很恨，覺得跟這個垃圾分開真好，但時間久了，恨他只是跟自己過不去，不需要折磨自己。」恨也需要力氣，不如拿來愛自己。說雖如此，平日是大忙人的吳東麗，近期的小確幸，卻是上次腹膜炎開刀，在家躺了一個月才得空追的陸劇。
顧客這樣說 醬鴨甘甜不死鹹
我吃這攤很多年了，她的滷味不加味素、色素，物美價廉。我最喜歡醬鴨，比台北南門市場的還入味，甘甜不死鹹。不過老闆娘太忙了，上週沒看到她來擺攤，我就很失望，還好現在有宅配。
創業資料
- 時間：2009年11月
- 設備：50萬元
- 租金：3.2萬元
- 人事：3萬元
- 進貨：10萬元
- 水電雜支：2.5萬元
- 總計成本：68.7萬元
營收資料
- 時間：2018年12月（含市場、新光三越櫃位）
- 租金：3.2萬元
- 人事：13萬元
- 進貨：18萬元
- 水電雜支：2.5萬元
- 營收：45萬元
- 利潤：8.3萬元
- 註：營收及利潤為記者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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