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蔡英文都成主題──失去外交熱忱,她卻意外成為政治諷刺漫畫家
「新聞發布後,才知道自己入選了。」年僅27歲作品即登上法國第二大報《世界報》的政治諷刺漫畫家陳筱涵,前陣子入選文化部與法國布洛瓦「漫畫之家」駐村合作計畫,十二月即將踏上法國重要漫畫聚落布洛瓦駐村創作三個月,以「尋根」為主題,用筆下圖像呈現外婆、外公的戰後記憶。
香港反送中事件越演越烈,有別於影像、文章,政大外交系畢業的陳筱涵,用漫畫發揮影響力,背後有其敏銳的政治觀察、寫實生動的筆觸,針砭時事、帶下省思。
她的漫畫常見政治人物臉孔,一個手勢、一個道具、一句對白,就反諷意味十足。例如今年八月她針對香港反送中事件所繪的政治漫畫,登上《世界報》(Le Monde),跟知名政治諷刺漫畫大師普蘭圖(Plantu)作品並列;另外她的作品也多次刊登於法國「國際郵件」(CourrierInternational)週報上。
憑反送中創作,登上法國第二大報
陳筱涵強調,「政治漫畫不是新聞,比較傾向社論,反應我個人的想法或意見。」
例如登上《世界報》作品,以「俄羅斯娃娃」為意象,從最外層的白衣人、剝開一層是香港警察、最內層則是中共五星旗,意指操縱721元朗暴力事件的真正主謀,逗趣傳神、引發熱議,「數以百計的香港網友來信,謝謝我讓他們被國際看見。」陳筱涵驚訝表示。
她的作品有不少以習近平為主角,例如一幅名為「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的漫畫,可看到全紅背景上有個習近平黑白頭像,左眼被改成微博的品牌LOGO,就是借喻知名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的反極權小說《一九八四》對白,點出習近平就像小說中的黨內領導人,無所不用其極地箝制人民言論自由。
「我一直很愛畫人物的臉,到國中為止都在畫畫。」形容自己在畫室長大、衣服上總是有水彩痕跡的陳筱涵,特愛畫裸體素描和人物臉部特寫。後來她對國際政治產生濃厚興趣,考上政大外交系後,熱愛西歐政治、區域研究等議題,只是上課內容理論多於實務,加上台灣的外交困境難解,漸漸地,她想當外交人員的熱情也冷卻了。
失去對外交的熱忱,卻從漫畫找回切入點
法文流利的她,就讀景美女中時開始學法文,大四曾至法國高等政治學院交換學生一年,修讀《藝術史》、《人體素描》相關課程,浸泡在多元、自由的法國社會中,她接觸法國《世界報》的政治漫畫,也是荷蘭政治漫畫「Cartoon Movement」駐站畫家,「就是從那時,我想起小時候畫畫的樂趣,開始想成為全職漫畫家,結合國際新聞和漫畫。」
畢業後,陳筱涵曾在法國臺灣商會、經濟部台美產業合作推動辦公室工作,當過自由接案者,進入公部門擔任外交部新媒體美編,也和關鍵評論網有多年供稿的經驗,至今創作超過一百幅作品。六月時,更以「習捲天下」為題舉辦個展「瀰謎思」,梳理她近三年來對時事新聞的觀察。
畫展舉辦過程,不時有觀眾回饋她:「你的畫呈現出我沒有想過的觀點!」例如一幅將蔡英文化身神力女超人、用鐵柱抵擋中共巨龍的圖,源於今年一月初,總統蔡英文曾公開聲明不接受一國兩制,許多台灣駐外代表處的小編、網友,把內容自發性翻譯成不同的語言,轉發給各國網友,得到美國議員在Twitter跨海聲援。「我對於當時的國際聲援很感動,因此創作了這個作品。」她說。
道德感強烈,不認同的事積極發聲
「她的作品充滿想像力,擁有獨特的幽默,傳達力和說服力都好!」曾和陳筱涵在外交部共事的Conor Stuart,對其創作讚譽有加,也強調「她是一個有原則的作家,不怕中國北京的壓力」。Conor進一步指出,在工作上,陳筱涵不怕麻煩,是一個「道德感強烈的人,覺得對的事情就堅持、不對的就積極溝通」。
也許就是這樣的「堅持想法、積極認真」,使陳筱涵能把政治議題看出新鮮的門道來。「我想透過漫畫,提供讀者一個不同的觀點,其中最難的是構圖!」政治漫畫只有一個方框的創作空間,要嗅到政治議論熱潮,把所有的言外之意反映在當中,不是容易事。不過她平時大量閱讀國際媒體、搜集大量資料,找出適合切入的角度與架構,多半時間可以用半小時構思、2至3小時構圖及上色。
居住在小島台灣,陳筱涵的眼界卻能放眼國際,例如丈夫是來自西班牙的在台記者Dani,兩人還一起經營「la Arrocera Taiwanesa 台灣電鍋」的插畫,Dani用文字談論他眼中的台灣美食、陳筱涵則用寫實插畫輔助,發掘台灣另類的美。異國婚姻也帶來更多思想的交流,她強調,「因著他,我們談論一些新聞時,會被刺激不一樣的觀點。」
談到作品多次登上國際報刊,她分析,一方面是談論東亞議題,「對西方媒體有賣點」,但同時她也感慨「我被看見的,都是畫台灣、中國政治議題的畫,好像在發國難財。如果可以,也希望不要那麼多衝突發生。」
一心想尋根,誤打誤撞開啟法國之旅
十二月初,她即將踏上新的旅程,赴法國中部羅亞爾河地區的小鎮布洛瓦、擔任三個月的駐村藝術家,往返機票、住宿生活費全免。對陳筱涵來說,這是一個意外驚喜,「當初我是為了投稿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以國共內戰時期的祖父母生活為主軸,花了兩個月開始一連串的採訪、尋根。」沒想到陳筱涵投稿後續因故未完成,卻成為這次獲文化部青睞的契機。
「目前的進度,是我的曾祖母曾經登廣告找在台灣失散的女兒、也就是我外婆這部分,之後到法國,我要更進一步挖下去。」曾經,她因著長時間盯著銀幕熬夜作畫、光一隻眼睛就長了兩個針眼;這些年她也在全職與兼職作畫的掙扎中遊走,雖然仍會不時自我懷疑,但與法國結緣甚深、即將重返故土的陳筱涵,對於居住法國可能帶來的各種創作、文化交流充滿期待,也想鼓勵年輕人,「如果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要放棄、要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