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儀：你是我的蘋果

情人節，城市紅色裝飾密佈、心型炸彈侵襲，「愛情荷爾蒙」催產素（OXYTOCIN）横流。

愛情是門藝術，藝術彰顯愛情。此時此刻，想盤點一下表彰愛情刻骨銘心的藝術品，選歌頌戀愛萬歲的偉大、悅目作品太平庸也太濫情；不如逆向思維，RECALL 一些暗黑系作品，向甜美的創傷致敬。

最近二刷於 M+ 舉行的郭培「藝想天開」時裝藝術展，卻給我在暗角發現了小野洋子（YOKO ONO）以青銅造的雕塑《蘋果》。大家對披頭四成員 JOHN LENNON 與他第二任妻子小野洋子的故事應該不會陌生。1960 年代，各自有家室的二人相戀消息曝光，全球嘩然。後來許多歌迷認 為，洋子的出現導致 LENNON 與樂團其他兄弟不和，更背負拆散披頭四的罪名。

兩人愛得轟烈，卻一度離合，最後一家三口移居美國紐約生活。不幸是，1980年 LENNON 在紐約住家門口遭槍擊辭世，那年他才 40 歲。

而這青銅蘋果，就是二人愛的象徵。

1966 年，小野洋子把一個新鮮蘋果放在畫廊展台上，任由它腐爛。後來 LENNON 到訪時咬了蘋果一口，這件事成為他們相識的機緣。1980 年代末， 洋子決定以青銅重製她的多件舊作，把過往輕盈、概念性的作品轉化成有形實物。青銅蘋果凝住回憶，化作不朽，是對生死輪迴中自然腐爛的對抗。洋子敵不過上天要搶走愛郎的命運，快 92 歲了還是不斷的 REFRESH 回憶。

試問世上有哪些東西不會腐朽？包括愛情？

英國女藝術家 TRACEY EMIN 於 1998 年就把失戀後悲痛地躺平四天的床化成作品《我的床 (MY BED) 》，一炮而紅。床上有酒樽、染經血的底褲、煙蒂、用過的 CONDOM、眼淚應該也不少，最後更以 254 萬英鎊（約 2145 萬港元）天價拍賣， 她的失戀證據或能永存美術館。

去年在上海，甫下飛機就去看了 MARINA ABRAMOVIĆ 在中國的首個個展，她與 ULAY 的愛情故事最斷腸。他倆分手在長城，也是二人一鳴驚人的行為藝術《愛人──長城行》。他從嘉峪關由西往東走，她從山海關由東往西行，跋山四千里獨行，幾個月後重逢就是訣別時（據指是因為 ULAY 搞大了中國女翻譯的肚子）。長城亙如長鯨，各走天涯，彼此的思念卻如長城繚繞無際。

同月同日生的兩個人，分開後每年慶祝也會顧念著另一個靈魂，但 2020 年 ULAY 已先行一步，以 72 歲之齡告別世界。臨別前十年的 2010 年，MARINA 在紐約 MOMA 發表新作《THE ARTIST IS PRESENT》，藝術家長時間坐在藝術館輪流與觀眾沉默對視。廿多年未見的 ULAY 竟然來到並坐下來， MARINA 張開雙眼，二人對望時回憶湧上心頭，千帆過盡後，愛已化成甜中回甘的感嘆。

其實，他們合作的行為作品也像極了愛情，總是那麼純粹又讓人窒息。他們結過髮、赤身露體的互相相撞、以緊繃的弓箭指向對方心臟；第一個作品已很絕，二人 12 分鐘裡口對口接吻，吸入對方吐出的二氧化碳至昏厥倒地，件件作品，彷彿在公告愛情的温柔與暴力；窩心又摧毀；建立對方的同時也足以毀滅對方。

我很喜歡當代藝術家 FELIX GONZALEZ-TORRES 於 1991 年創作的《無題 (完美戀人 ) 》（“UNTITLED” (PERFECT LOVERS)），算是頗警世又嘗試呈現愛情不完美一面的暗黑作品。藝術家拿來兩個便宜的電池掛鐘，設置為同樣的時刻；隨時間推移兩個鐘逐漸出現誤差，最後要重新校時一次才能達到同步的時間。寓意時光流逝之外，更重要是暗喻愛情並非十全十美，而兩個人要磨合與調節步伐才能達至合拍。

故此，所謂天賜良緣，其實所有修成正果的關係，都是靠人為。

記得李天命講過一個愛情阿 Q 邏輯，幾無敵。他說失戀某程度是件好事，因為如果戀愛是苦事，則失戀就可以脫離苦海。好嘞，如果戀愛是件樂事，則失戀後就有新機會再次經驗這種樂事，那不也是好事麼？還有，若戀愛是不苦不樂的悶事，失戀就可以打破這種悶局，那當然是更好的事。

戀愛，需要新陳代謝。只要是出於認真，定會讓人成長，學會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