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立中觀點》「人選之人」是偶然的煙火，還是改革的契機？
Newtalk新聞
叫好又叫座的「人選之人-造浪者」，最近在輿論造起了一陣又一陣的討論浪潮，大家對於劇情寓意、演員角色、場景運鏡，乃至於幕後花絮，都有說不完的話題。可是，公眾似乎沒有關注到這次公視的一個創舉，就是這部影集選擇在Netflix首播，而公視主頻道則要等到今年第四季才會上架，這是公視前所未有的首例，而這個首例，能不能成為帶動台灣公共媒體觀念革命的契機呢？「人選之人-造浪者」是由公共電視與大慕影藝共同掛名製作，Netflix掛名發行。公視製作的戲劇在Netflix或其他的商業影音串流平台上架，並不是甚麼新鮮的事情，過去「我們與惡的距離」、「斯卡羅」、「茶金」等，都是前例，但從來沒有過先在其他平台首播，而公視主頻道卻要等到幾乎半年之後才會上架的案例。然而，說來有趣，「人選之人」的創舉，實際上卻是一個偶然。
據了解，「人選之人」是由大慕影藝向公視提案，後來雙方達成對等投資的共識。在今年初，大慕在完成第一集和第二集樣帶後，送交Netflix試看並協商上架的可能，而Netflix看過樣帶之後大為激賞，希望能夠取得全球獨家的播映權。由於Netflix獨家播映、獨家首播，或是與公視主頻同步播出所支付的版權費用是不一樣，而且差距頗大，而「人選之人」又是一部公、民合資的產品，所以在如何讓民間投資回收與兼顧公視觀眾權益的考量下，公視最後採取了折衷方案，也就是現在由Netflix首播，而公視則等到第四季再播出的方案。這樣的決策，其實曾讓公視高層繃緊神經，擔心遭受外界批評，但是因為「人」劇在Netflix播出後，反應實在太好了，而且對於推廣台劇邁向國際市場，產生了難以估量的推升力量，這樣的壓力才算是稍微緩解了。如果當時公視的決策保守一點，為了怕被批評而不願釋出首播權，那麼相信Netflix對於「人選之人」投入的行銷力道與資源，恐怕也會大打折扣，台劇將失去一次在國際平台上發光發亮的機會。可是即便結果如此成功，公視可能也無法確定，這次以國際網路平台為優先的做法，會不會成為一種政策或慣例？因此，「人選之人」會是一發偶然的煙火，還是會成為帶動公媒轉型改革的契機，恐怕還需要持續的觀察。
公共媒體存在的主要任務有兩個主要的面向，從左翼政策的面向思考，國家必須針對文化內容產業的市場失靈提出解方，並確保全體國民的媒體近用權。例如，公共媒體要製播客家語、原住民語及台灣台語的節目，來保障弱勢文化及語言的傳承；又如，政府要將五家無線電視頻道列為必載頻道，也是為了確保弱勢或偏鄉民眾獲取新聞資訊的權益。另一方面，從右翼政策的面向思考，公共媒體也應該承擔振興本土文化內容產業的使命，在開拓國際市場的工作上，即使不能扮演領頭羊的角色，至少也要具備催化劑的功能，幫助台灣的影視音內容的業者走向國際。
然而，近年來跨國影音串流平台和網路社群媒體的興起，讓包括公媒在內的傳統媒體受到很大的衝擊，一來有跨國鉅資的影音內容大軍壓境，分食台灣市場，再則影音創作已經成為全民運動，各種過去屬於小眾的題材和內容，現在都可以在網路社群媒體上找到發揮的空間。影響所及，連世界最老牌的公共媒體BBC都不得不推動轉型，裁撤數個全時段的電視頻道，改成網路塊狀內容，朝著網媒化的方向改革。因此，在整個媒體網路平台化的大浪潮下，台灣的公共媒體很難置身事外，如果能夠越早開始推動改革，不但能夠利用時間爭取空間，減少改革過程的痛楚，也有機會及早迎接台灣公共媒體的新生。
筆者認為，媒體的數位化趨勢雖說對傳統媒體帶來許多挑戰，但是也同時帶來轉型與改革的機會，特別是對台灣媒體而言，反而是擺脫了過去市場規模的限制，開啟了一扇通往全球市場的門窗，這次「人選之人」就是一個很好的範例。因此，台灣的幾個公媒應該掌握這個契機，儘速推動數位轉型。而所謂的數位轉型，絕不僅僅是弄個網站，或是設一個OTT網路內容平台就算交代了事了，而是要徹底從政策上、觀念上進行革命。觀念上的革命，主要必須落實在三個面向：第一，網路平台與傳統頻道之間的優先權重需要逐步轉移，要將內容製播的重心漸漸轉移到網路平台上，而且不只是要重視公媒自己網路平台的經營，對於能夠幫助本土內容開拓國際市場的影視音平台，也應該要在選擇取捨的時候，給予更高的權重。其次，公媒應該要隨著數位轉型的節奏，檢討自己的人力結構與資源配置，利用數位化、網路平台化的過程，減少對傳統無線電波工程的投資，以及在兼顧勞工權益的前提下縮減人事成本的支出，將更多的資源投注在內容的製作上，特別是應該分配更多資源給民間的內容生產者，讓公共媒體真正成為公眾參與的媒體。第三，網路平台也可以成為公媒組織整合的平台，透過內容的平台化，公媒組織的內容生產部門可以更加扁平化，行政管理部門可以更加集中化，進而推動泛公廣集團之間的整合。
「人選之人」開創先例是一個偶然，但是這個偶然，又何嘗不是時代趨勢的必然？如果公媒的主其事者能夠掌握這個機會，因勢利導推動改革，台灣的公媒實在不需要因為長久以來的內外在困境，而限縮了對自己未來格局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