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保護自己的好人，充其量只是個有同情心的弱者

文／姚林君

文卿傳了一則新聞給我。

二○○九年的某天，保全梁華在工作的網咖看見三個偷手機的小偷。

網咖偷手機的事情經常發生，很少有人會「多管閒事」。梁華不同，他拚盡全力抓住了兩個小偷，還有一個跑了──這樣，他還覺得非常自責！把小偷交給警方後，梁華繼續上班。

本來以為事情就已經結束了，沒想到兩個月後被抓的小偷放出來了。猖狂的小偷找到梁華家，報復性地綁走了梁華的女兒。梁華年僅十五歲的女兒被毆打、被輪奸，右耳廓被刀割去一塊，耳朵被灌進臭蟲。有蟲子爬不進去，這些小偷還用螺絲刀往裡面推。

在如花的年紀被輪奸、被毀容，女兒身心受到極大創傷，離家出走至今未歸。

之後，梁華忙於上訴、尋找女兒，對兒子疏於管教。十八歲的兒子梁錫榮涉嫌參與搶劫、敲詐勒索以及收保護費被警察帶走。在被警察帶走前，梁錫榮成績優異，兩天後就要參加升學考試。

女兒被強奸虐待，兒子幾乎前途盡毀。歷經種種悲劇，記者再問梁華，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抓賊嗎？梁華回應，抓！（南方都市報）

看到他這麼斬釘截鐵，我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

我問文卿，梁華回答「抓」的時候是什麼心理。他難道就沒半點猶豫和後悔嗎？因為一次路見不平，導致整個家都支離破碎。

她說：「嗯，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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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野圭吾的小說《徬徨之刃》裡也描述了這樣一個故事。

長峰是個老實的好人。他中年喪妻，和女兒繪摩相依為命。

在一場煙火會後，繪摩被幾個未成年人擄走，強餵過量毒品後遭輪奸死亡。長峰在接到一通匿名電話後，潛入其中一個未成年兇手家中，無意中發現了他們當時輪奸女兒繪摩致死的錄影。

長峰知道，按照日本的法律，未成年人犯罪不會判重刑，被管訓幾年就會釋放，而且他們的名字不會曝光，案件也不會公開審理。跟保全梁華截然相反的是，長峰決定自己復仇。

法律不會懲罰他們，那就由我來懲罰吧！看了女兒被凌辱致死的錄影帶後，失去理性的長峰殺掉了第一個兇手，踏上了復仇之路。

長峰一邊追殺兇手，一邊亡命天涯。民眾從新聞中得知此事，對長峰的喪女之痛感同身受，紛紛致電警局要求撤銷對長峰的通緝令。但是，員警的責任並不是維護正義，而是保護法律。

在小說最後，長峰的獵槍指向殺死女兒的另一個兇手，那個少年嚇得瑟瑟發抖。在和警方的對峙中，長峰怒吼一聲，準備扣動扳機，卻被員警當場擊斃。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的槍裡並沒有子彈。也許當時他已經窮途末路──他知道殺自己女兒的兇手終將得到法律庇護，而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東野圭吾也在書裡淒涼發問：到底法律保護的是兇手，還是無辜的受害者及活著的家屬？

同樣是父親，同樣是女兒被殘害，長峰和梁華走上了截然相反的路。

有人說，不管是盲目做好人，還是事後以暴制暴，都沒有可取之處。

那誰又能告訴他們，到底該怎麼做？

當好人沒有好報，壞人得不到懲戒，我們為什麼還要守住底線，做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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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年來，好人沒好報的例子我們見得不少──扶起老人卻被坑錢的，救溺水者卻丟了命的，好心幫別人被詐騙的，借錢給朋友應急，對方卻人間蒸發的。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二○一三年那個好心送孕婦回家的女生，她被孕婦的丈夫先奸後殺。善意的回報是被殘虐謀殺，她死之前該有多絕望啊。

還有生活中的濫好人。

同事說你人好。因為他們不想做的麻煩事丟給你，你任勞任怨。

女神說你人好。因為你對她隨叫隨到，有求必應，是個行動提款機。

朋友說你人好。因為每次聚會都是你付錢，既開得起玩笑也幫得起忙，是大家公認的熱心腸。

你的好商量、好說話，換來的是什麼回報呢？

你有急事要先走，拜託同事幫你把工作收個尾。他們好像忘了平日受到你那麼多幫助，面露難色：「我今天下班後也有事呢……」

你為了女神傾盡所有，她全部笑著照單全收。你鼓起勇氣對她表白，她卻瞪著無辜的眼睛：「啊呀，我一直把你當哥哥的。」

你被聚會和朋友借錢掏空了口袋，經濟窘迫時，厚著臉皮向朋友討債。結果他板著一張臉：「我最近也沒什麼錢。再說了，這點錢有需要催我嗎？我又不是不還你！」

那時候你就知道，你對別人好，未必都能換來好報。

因為他們可能覺得：你為什麼這麼好？不就是希望大家對你印象好嗎？那我不過是好心成全你的虛偽罷了，你反而應該感謝我，而不是希望我也回報你什麼。

在狹隘的人眼中，你的真心對待，全部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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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好人」很多。他們凡事為別人考慮，對所有人都很熱心。他們老實本分，從不違法亂紀。

電視劇裡總是好人活到最後。但現實生活中，很多時候，命運回報這些好人的，都很殘酷。

所以，如果好人沒好報，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當個好人？

在以前，通用答案是：上帝讓你做個好人，就是對你最大的獎賞。

非常諷刺。當你因為做「好人」傷害了身邊的親人，這種獎賞還有意義嗎？如果做好人沒有安全保障，我們憑什麼還要做個好人？

其實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疑問，是因為你理解錯了「好人」的含義。

很多人都覺得：我對每個人都很好。我路見不平，見義勇為，心懷善意，是個好人，我就一定會被世界好好對待。但實際上，這個世界遠遠沒那麼公平簡單。心懷鬼胎的人不少，思想扭曲的人也很多。行走於世間，不是你手無寸鐵，別人就會受你感化而放下武器的。

農夫與蛇的故事裡，農夫為什麼會被咬死？因為他太天真，一廂情願地認為世間萬物都和自己一樣善良單純。害死他的不是蛇，而是他的掉以輕心和不設防。

你被傷害，是因為你除了「好」，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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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說這麼多不是為了打擊善、鼓勵惡。如果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束光，世界是會越來越好的。

如果好人都滅絕了，充斥的都是爾虞我詐，這個世界該有多絕望？

但你一定要記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不能手無寸鐵，只拿著一束花，而應當背後藏刀，刀尖向下，一旦感知到危險，也能迅速回擊。

刀能幫助對方，也能保護自己。

在街上遇到停下車問路的，我絕不會傻乎乎地坐上去，頂多幫他們指路或者請他們找警察協助。發現有人溺水了，我也會找人求救，而不是頭腦發熱就直接跳下去，讓自己可能陷入險境。

若沒有保護自己和家人的能力，我絕不會正面迎戰，而會迂迴借力。因為無力保護自己的好人，充其量不過是個有同情心的弱者，懷揣的是「愚蠢的善良」。做一個肆無忌憚的好人，只是強者的專利。

曾看到這樣一句話：「當法律不能保護見義勇為者的合法權益時，就不應該鼓勵見義勇為。」

這也是我的態度：當你的能力沒有強大到能避免自己受傷害，就請不要輕易當一個好人。因為你救了別人，卻可能殺了自己。

好人為什麼沒好報？那是因為你很弱，弱到除了善良，沒有別的選擇。

當你可以不做個好人，卻選擇了保持善意，當對方知道你的「好」不是因為懦弱和臣服，而是隨時可以收回，當他知道如果他反咬你一口，你也能隨時迅速回擊，當對方知道你的能力遠遠超過他，他才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你的「好」才有價值。能幫助別人，也能保護好自己。

有些傷痛，這輩子都無法修復。就算壞人和他全家都死了，好人還是會疼的。到那一天，你也許會後悔自己做了一個懦弱無能的「好人」。

※ 本文摘自 《當好人，你手裡要有刀》，原篇名為〈當好人，你手裡要有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