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屆台新藝術獎 藝術家訪談篇 】《大家都來看你了—倪祥個展》｜倪祥
藝術家 倪祥｜ 攝影 呂國瑋 (片子國際)
「這就像是個駐村成果展。」倪祥如此形容《大家都來看你了》。
曾有陪病至臨終經驗的人，幾乎都曾對病人講過「大家都來看你了」這句話，倪祥的個展以此為名，也隱約點出倪祥創作時的狀態。該展涵蓋了從2016年到2022年底，他陪伴生病和高齡家人們期間的思索。他自稱其作品是由「垃圾的各種時態」組成，這些媒材多半是棄之可惜的物件，一部分則是可被再次轉化的可回收物（如紙箱或造屋時的殘留物）。在展覽中，他試圖探索這些廢棄物能夠發展到什麼程度、它們是否還能再奮起一次。
垃圾（與現實）的各種時態
《 大家都來看你了》 的展場宛如把被壓縮的客廳解壓縮後，物件四散爆炸的狀態，其中許多內容來自倪祥陪病時的消遣創作。彼時在林口生活，每日照護密度高，僅有晚上11點後方才得以喘息，他窩在不超過A1紙張大小的桌上，把自己所有的創作能量一股腦地發洩在父親撿拾、囤積的垃圾，或從跳蚤市場與二手商店收集而來的物件裡。他戲稱這些物件是垃圾，但實為將所有生活的不滿都貫注其中的再次改造。
「創作者如果不做東西，手會很痛苦。」倪祥說。
這批承載著濃縮後情感的成果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作品，但他本人很喜歡，他刻意讓作品顯得荒謬詼諧，如陶瓷製的五子彌勒佛的頭部被改成鋼彈的機動戰士薩克；新郎新娘人偶被魔改成牽亡魂的金童玉女⋯⋯他自承並不想因為自己正經歷痛苦而在作品上呈現痛苦，畢竟身為作品最初的觀眾還是希望創作結果能滿足自己，並回應情感需求。而最終累積在展覽裡被呈現的，正是透過倪祥的邏輯重新組構，自身所看到、感受到的一切，「棄之可惜」的垃圾們最終形成藝術家自我的敘事網絡，觀眾在此看到大量細節，而細節本身就像是一種敘事，最終甚至讓人感到敘事之癱瘓。
在混亂中體驗痛苦
陪病時的創作與思考混雜，展場裡擺置著巨大的藥袋，上面寫滿倪祥為陪病的自己所開的診斷：【使用方法】時間零碎請把握、【副作用】待對方睡後才有自由時間、【注意事項】無法兼顧⋯⋯都是他身兼創作者和家人的困境，藥袋的標題上大大的「你也沒有比較正常」，既像是自我提醒又像是對現場觀眾的嘲諷。倪祥戲稱這是要讓觀眾「體驗我的痛苦」，但不只是他自己的痛苦，他也把對長輩病痛的同理，重新以各種裝置進行詮釋，像是「三人六腳的助行器」的原點，來自他認為健康的人總是要求行動不便者跟上自己腳步的行為如同霸凌，而這座讓三人相連的助行器，在此也像是讓照護者與病人能以相同速度行走、互動同理的身體裝置。
本次展覽涉及家中的私密狀態，倪祥刻意抹去部分可被辨識的肖像，在現場保留開放的詮釋空間，使得這些揭露最終不僅是關於自家。這些坦然地自我揭露，使許多觀眾走進展間後便不自覺地被觸動落淚。對此，倪祥自嘲並非本意，原本只是想「弄」觀眾，卻反而「弄」到自己。另一方面，他也鼓勵觀眾和作品互動，並刻意在展場內安置遙控車，讓車子代替觀眾的手去觸碰、撞擊作品，有些小朋友會忍不住玩過頭、用遙控車瘋狂衝撞麻將桌底下的瓷器塔，倪祥喜歡的正是這種帶點危險、甚或接近失控邊緣的狀態。
這種狀態或許如同他的日常。
生活現場的離別
倪祥並沒有追求規整或優雅，他的布展手法是帶著裝滿三噸半卡車的物件，到現場隨著空間慢慢調度。其中一個展間面對著圓山大飯店，因為風景太好，於是他在那裡擺置了一隻身上黏滿垃圾邊角料、不斷重複甩毛動作的機器狗，並在落地窗上貼滿垃圾，他一定要讓大家無法欣賞大景，要弄髒點，這或許才是某種現實。
展覽動線的結尾，是投影在水果紙箱上的影片〈有空〉（2024），這件作品來自他某次偶然騎車經過，看到一旁因地層下陷、泡在水裡的墳墓群而激起的靈感。畫面中的主角乘著墳墓快艇，在地層下陷的淹水墓地之間悠然而過，配上悠揚老套的薩克斯風樂音，組成有點踉蹌，有點反套路的卡拉ok情境影片。雖然藝術家自己表示在此沒特別想說什麼，但這部緊貼著生命與別離的影片，對他來說反而是整個展覽中最遠離生死、最貼近生活的作品。
彷彿困境都離他而去，那興許真的是「大家都來看你了」後的下一階段了。
製作團隊
機械動力｜陳柏諺
原創音樂製作｜執翰
立體造形執行／顧問｜彥宏、美惠
神準選物｜宇汶
蒼蠅快手｜陳羿
用命換木作｜子晏
現場聲音整合｜志銘
暗中精神指揮／佈展｜蝶衣
台積電乖乖／投影機｜怡秀
繪製／佈展｜志峰
關鍵提醒／調整｜瑋婷
現場製作｜玉君
物資｜俊宇
現場製作｜淑媛
3D列印／物資／佈展｜永瀚
現場製作／佈展｜伯豪
展場試睡｜咅璟
物資｜怡如
燈光／物資佈展｜詩慧、家禎
佈展／收尾｜敘里
不要再藏你的帥｜張立人
之前就感謝過的超強演員｜顏佳榮
攝影紀錄｜杜岳軒
外場救援｜賴大哥
承辦｜董小姐佳昀
本文轉載於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第23屆台新藝術獎】入圍藝術獎訪談
https://www.taishinart.org.tw/art-award-year-detail/2024/6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