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狐獴抱」裡,學會愛的溫柔
「為何媽媽不愛我」是狐獴媽媽溫芳玲從小到大埋在心裡的疑問,母女間難以解釋的關係,讓溫芳玲成長過程中難知「愛」為何物,爾後,歷經一段設定來的婚姻、訂做一個女兒為伴的人生路上,她也不斷尋找弄懂愛的機會。
正當三代親子關係緊張、事業轉折、身心飽受病痛吞噬之時,一段大狐獴捨命從鷹爪下救出小狐獴的那份愛與英勇,震撼了她的心。是什麼樣子的愛,如此捨命與奮不顧身?她鼓起勇氣, 3年3度積極申請劍橋大學喀拉哈里狐獴計劃,即便資格不符屢遭退件,她最後終以「狐獴之友」獲准參與,與研究團隊在4年間去了5趟,近距離觀察野生狐獴。
「這好像上帝幫我上了5堂愛的進階課」溫芳玲回顧那5趟跨越半個地球的旅程,她從狐獴家族成員當中,找到心目中母親的形象、學會擁抱、學會表達愛,並且生出了勇氣向母親與女兒表達情感。如今,她找到方式分析理解、與母親和好,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相處,重新建立親子關係;不僅如此,在十幾年的為人母學習當中 (見:狐獴攝影師溫芳玲:看見狐獴,震撼了自己「不懂愛」的心),她不斷調整與女兒的相處,「現在我們會躺同張床聊天、買同件衣服穿!我們像是親密的閨蜜或好姊妹!」溫芳玲開心分享現在也令她心生溫暖的親子關係。
狐獴家庭成員之間總有數不清次愛的抱抱,撼動溫芳玲長出與母親和解、與女兒重塑親子關係的勇氣。溫芳玲提供
狐獴家庭成員之間一個又一個扎實的擁抱,觸動了這個橫跨歐亞大陸而來的心靈,滋潤其生命有了更柔軟的樣貌。讓在這五年因狐獴進入校園、監獄、企業分享超過百場演講的她,為孩子們寫下有注音符號的《勇闖南非親狐獴》,其書摘如下:
烏客貓幫保母蜜糖的奮鬥
曾經以為踏上非洲觀察狐獴的旅程,只是一生僅有一次的大冒險,首次16天的旅程結束之後,回到家那一天,當媽媽為我開門,我不禁高聲大喊:「媽媽,我回來了!」然後鼓起勇氣,給了媽媽一個熱烈的狐獴抱抱,這是闊別42年第一個最真摯的擁抱,雖然當下媽媽推開了我,但一轉身,我看見她正默默擦著眼淚。我何等感謝,第一趟的狐獴之旅,居然是我跟媽媽破冰的開始。當然,我也開始練習,天天給女兒擁抱和親吻!這是多麼神奇的改變啊!
保母蜜糖爬出洞穴口後,筆直地站立著,來回轉動眺望著遠處,不遺漏任何角度,眼神滿是殷切的期盼。可惜視線所及沒有任何狐獴的蹤影,我們一行三人也努力幫忙搜尋四周,確實真的沒有動靜,卸下身上的包包,在一旁坐了下來,今天要陪伴蜜糖留守家族洞穴口,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第三天蜜糖(右)設法帶回食物。溫芳玲提供
蜜糖始終挺直身體,持續專注地眼觀四方,因為沒有家人互相幫忙理毛,臉上出現了幾隻蝨子,身上的毛髮也變得凌亂許多。止不住蝨子的攻擊,她拼命抓身體止癢,我們沒有狐獴的雙尖牙,無法幫她挑蟲或理毛。不一會兒,寶寶們終於出現了,我輕聲數著:「一隻、兩隻、三隻,嘩!太好了,感謝上帝。」他們昨晚與毒蛇共享一個巢穴,但幸運躲過攻擊存活了下來。
爬出洞口的寶寶們,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地,有一隻身體一直發抖,應該是餓壞了。他們極力地發出求食聲,呱呱呱的叫個不停,保母蜜糖還未滿一歲,未達性成熟的年紀,沒有乳汁可以餵寶寶們。保母蜜糖坐了下來,寶寶們本能地往她身上鑽,尋找著可以吸允的地方,可惜,一點食物都沒有。
蜜糖熬不過寶寶們的請求,暫時離開洞穴,在附近開挖,努力想找到一點食物。蜜糖挖、挖、挖,這裡試試、那裡找找,終於找到一隻白色幼蟲。她迅速叼起食物奔回洞穴口,在嘴裡嚼一嚼,再吐出來,希望能先讓寶寶們止餓,可是寶寶們的牙齒都還沒長好,無法完整地咀嚼,固體食物對這樣大小的狐獴來說,進食上確實困難。
這一天,蜜糖或坐或站在洞穴口,陪伴著寶寶們。當天空有猛禽出現時,她會將寶寶們推進洞穴口,自己站在洞穴口保護。不過耐不住肌餓,寶寶們又偷偷地爬出來。眼見太陽又要下山了,蜜糖嘗試擴大搜尋的範圍,邊爬邊起身遠眺,家人還是音訊全無。我們都跟著急焦慮了起來,因為寶寶才六七十公克重,頂多只能三天不進食,否則會在夜裡失溫發抖死亡。
大狐獴也只有六七百公克,至多只能五天不進食,體重會直直落,加上身上的寄生蟲攻擊,恐怕也無法生存。守候在蜜糖身旁一天的我們,三個人幾乎沒有對談,失落地看著蜜糖和寶寶們回到洞穴裡,又得再奮鬥度過一晚了,明天就是關鍵了,家人再不回來,他們恐怕又會是悲劇收場,實在不是我們所能承受的痛。
第三天的寶寶們。溫芳玲提供
三個寶寶步伐不穩地跟著出現。感謝神,他們又熬過一晚了,今天已是最後期限,寶寶們恐怕是無法再撐過一天沒東西吃的日子,唯一的盼望是家人能快快趕回來。
但是這天風很大,三隻寶寶們堆疊窩在一起取暖,蜜糖站在一旁守護著。蜜糖的模樣比昨天更顯狼狽,身上的毛也一球一球的,打結得很嚴重。當她離開洞穴口向外搜尋時,我拿下脖子上的圍巾,走向前替寒冷的寶寶們蓋上,希望能替他們擋風保暖。殊不知當我一蓋住寶寶們,蜜糖立馬火速衝了回來,立刻用嘴叼開圍巾,逐一查看每隻寶寶是否安全,且露出牙齒以捍衛的姿態向著我。
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狐獴撕牙裂嘴兇猛的模樣,為的是保護弟弟妹妹,而且眼前的我對她而言是個巨人,她的身高只到我小腿肚而已,居然毫無懼色。我再次輸給了狐獴炙熱的愛,眼淚不爭氣的流下。如此強烈守護弟弟妹妹的愛,怎麼能讓她們就這樣挨餓下去呢?但是遺憾的,太陽即將要下山了,家人的身影仍未出現。
晚上六點鐘,我們拿起無線電對講機,向另一組研究隊伍打聽蜜糖的家人。
「馬克(Mark),今天狀況怎麼樣?有看到烏克貓幫嗎?」
「滋滋~滋滋~」無線電傳來一些雜訊,我們滿心期盼著。
「今天有發現烏克貓幫的蹤跡……」正當我們直挺身子,以為會有令人雀躍的消息時……
「但是他們沒有往蜜糖的方向去,而是完全反方向。已經越跑越遠了!」
聽到答覆,我們三個人都坐了下來,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了!畢竟,狐獴不會在日落後移動,因為要降低被掠食的風險。眼看天色越來越暗,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看著蜜糖和寶寶們,我關掉錄影設備,不忍心再多紀錄這一刻。
只是這個時候,突然有個聲音閃進我腦海裡:「起來為他們禱告吧!祈求神蹟,讓家人可以回來。」於是我起身繞著蜜糖和寶寶們,流淚做行進禱告,我吶喊著:「上帝啊!求祢憐憫他們,蜜糖如此忠心,寶寶們如此可愛,求祢把家人帶回來吧!我的阿爸天父,我無法再經歷一次這麼深刻的生死分離了…上帝啊!我求祢,憐憫他們、幫助他們。我已經沒辦法,只能求祢了…」
不記得我邊呼喊邊走了多久,眼見天色已黑,看來沒希望了……卻在此時,草叢傳出了摩擦聲,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景象,我們看見的是烏克幫貓一家人正快速狂奔回來。蜜糖得救了,神蹟發生了!接下來的歡呼聲與喜極而泣的哭泣聲,令我永生難忘。團聚的一家火速鑽進洞穴裡,寶寶們終於可以好好吃上一頓了。
隔日我依然來到烏克貓幫的洞穴口,所有狐獴都沒有離洞穴太遠,三隻狐獴寳寳窩在爸爸的懷裡玩樂,保母蜜糖也恢復了光采,有了家人幫忙理毛,蜜糖臉上的蟲子沒了,毛順了,臉色亮了。這一天團聚的幸福時刻,一家親密的互擁磨蹭,我深信他們的未來將會無限美好。「烏客貓幫,加油喔!」我們一起經歷了一件神奇的翻轉,悲劇變成喜劇,太棒了!
就這樣我一次又一次的拜訪,至今居然已經進出沙漠五趟了,陸續紀錄下十多個狐獴家族,共計約五萬張的照片,還有近八千則的影像。
第四天一家團聚。溫芳玲提供
我們都需要給彼此一個狐獴抱
狐獴無法獨居生活,落單就等同於面臨死亡。覓食時需要衛兵的看守和警告、有狐獴寶寶時需要全家一起分擔保母的工作,他們以家為單位,服從當家母狐獴,聽從媽媽的指令,享受家族的溫暖,也能獲得周全的保護,展現堅毅、團結、忠誠、寬容,全家一條心實踐大愛,跨越一切挑戰。家人就是戰友,也是最親密的夥伴,福禍與共。
除了第一趟回來的破冰的擁抱,心中裝載著狐獴滿滿的愛回到台灣,我決定為愛做出更多改變──和母親修補破碎的關係。我發現一趟又一趟觀察狐獴家族後,心裡愛的能量與力量日漸增加。過去,我心中累積許多對母親的負面情緒,但在觀察狐獴家人相處的過程後,我釋懷了。因為狐獴默默承擔了一切人為因素的破壞,卻從來不抱怨而持續努力地生活著,家人之間也沒有隔日仇,日落的堆疊式擁抱,就是相愛和好的證明。我因而理解了母親孤單一人從日本遠嫁到台灣的辛苦,當年她對我的負面語言及情緒,也許只是她情感的一個出口,不是針對我,也不是刻意不愛我。
這樣的心境轉變,我明白也原諒了母親,並搬到跟父母同棟的大樓裡,彼此就近照顧,也大膽地開始學習擁抱我的家人,將以前不會表達的愛,失去行動力的感情逐步找回來。
因為狐獴,我的家庭生活逐漸回溫,彼此關係也比以往更親密。這樣的改變,讓我決定把狐獴的特質和帶給我的感動讓更多人知道,好挽回網路科技發達後,越來越淡薄的家庭關係。所以我將過去工作的積蓄拿出來,提筆寫書、畫畫、製作狐獴的小動畫短片、剪輯出狐獴真實的故事影片、經營FACEBOOK「狐獴媽媽開講」、LINE@、製作許多狐獴勵志圖卡、進入大大校園分享狐獴的故事..等,為的就是傳揚他們的家庭觀念和對家人的愛,提醒我們莫忘初衷,家,才是最重要的居所,家人,更是最需要彼此相愛的對象。
狐獴的生存環境,險惡得超乎我們的想像,只要稍不謹慎,可能就是致命危機。狐獴在成長過程中所受的教育是循序漸進的,還在育嬰洞穴打滾的兩三週內,就必須將跟著家族覓食的所有本事先學起來,所以保母的職責不是單單地照看寶寶就好,依著不同的年紀給予不同的訓練,或練習指甲扒土術,或用鼻子嗅聞確認食物的方位,或練習基本的打架技巧,唯有扎實地傳授一切生存技能,才能保全家族香火。除了技能傳授,他們也不忘教會寳寳們相愛,一天三次的家庭時光,互相挑蟲理毛,一起分工合作,還有毎天的「狐獴抱」時間,都是相愛的實踐。
回頭看看人類,多的是小心呵護孩子的父母們,有些時候,我們也該像狐獴,學著讓孩子練習,學著放手,讓他們看看大人是怎麼在生活中奮鬥著,怎麼跌倒後重新站起,而不是事事都為孩子鋪路。而且比起狐獴,我們能輕易地用言語和舉動傳達內心的感受,心裡的愛不要掩飾,不要擔心受傷害,大膽地給心愛的父母,或疼愛的孩子一個溫暖的擁抱。
也祈願閱讀完這本書的你,今天起就給家人一個狐獴式的抱抱吧!多讚美、多鼓勵,讓愛不堵塞在心理,能具體幻化成生活的一部份。勇敢向家人示愛,不後悔!
*本文摘自晨星出版《勇闖南非親狐獴》,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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