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經】原汁榨現真性情 東海萊姆園
**10年前，新竹農家二代曾俊豪來到台北永康街開店，他採用父親無毒栽種的萊姆，推出新鮮現榨萊姆汁，從最初1天只賣幾10杯，到1天賣破500杯，月收百萬元，曾擁有3間黃金店面，成了青年創業典範。
「創業，真的太難了！」10年過去，如今34歲的曾俊豪坦率告白：「曾經迷失過，亂花掉的錢可能有千萬元…」然後驚覺原來商圈會改變，生意會萎縮，朋友來了又去…他口中的「難」，是各種省思。
3年前，他把不賺錢的台北延吉店收掉，也改掉惡習。他不放棄機會，跑到夜市開新店，「我對未來有信心。」看起來痞，其實真性情，如同萊姆原汁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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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大哥，你要不要來一杯萊姆加洛神，可以顧底迪！」不是因為在夜市，曾俊豪講話就葷素不忌，他白天在文謅謅的永康店坐鎮，也是大開老客人的玩笑。老客人還就喜歡他這樣，買了酸甜飲料，索性跟他一起在外面坐下，夏日黃昏邊喝果汁邊哈啦。
他指著隔壁搬空的店面：「這家老闆跟我說，他八個月燒了400多萬元，做不下去了…10年前我剛到永康街開店時，飲料店總共只有5、6家，做水果飲品的只有我一家。現在茶飲至少有30家，學我做水果的也有好幾家。我覺得我撐到現在算很屌了。」
創業資料（2009年6月）
- 設備：6萬元
- 租金：30萬元（預付5個月加1個月押金）
- 原料：父親提供（第一年沒收費）
- 水電瓦斯：1萬元
- 杯子：6萬元
- 裝潢：19萬元
- 投資：62萬元
營收資料（2019年5月，含永康、天母店）
- 營收：130萬元
- 水電瓦斯：5萬元
- 原料：70萬元
- 租金：17萬元
- 人事：17萬元
- 淨利：約21萬元
家中萊姆過剩 萌創業念頭
永康商圈是茶飲店一級戰區，人潮雖未減少，但店家多了5倍，競爭當然更劇烈。看起來有點臭屁的曾俊豪，晚上其實難入眠，「煩惱很多啊！錢變少了嘛！」他又開玩笑。玩笑背後，其實有他對獨門生意的堅持，以及只有自己知道的創業起落。
2009年，曾俊豪只帶著30萬元就北上打拚。這個創業念頭，他想了很多年了。「當兵的時候放假回家，發現我沒有地方睡覺，家裡都是這種桶裝萊姆醋，連我房間都堆滿了。當時就在想，總有一天要把這東西賣掉…」
曾俊豪的父親曾文增是農專畢業，曾經做園藝工程，後來因為從美國旅遊回來的友人給了他一株萊姆苗，他種出興趣。「我從一棵萊姆樹，種到現在有300多棵。」新鮮萊姆過剩，曾爸爸就拿來製成醋，有些就讓曾媽媽做成果醬、果乾。
除了竹北的東海果園，曾爸爸幾年前又貸款蓋了新農場，是台灣無毒栽種萊姆的第1人。他用塑膠布層層包裹樹根，防止果樹的天敵天牛繁殖，又使用塗有雌性荷爾蒙的紙板黏果蠅。
永康街口開店 鄰居都看衰
「我爸喜歡做這些，但我不喜歡。我最恨鋤草，以前家裡做園藝工程時，鋤到快吐了。然後從我11歲開始，我家就改種萊姆，我爸還養了一堆動物。我最討厭吃土雞，哪有人天天吃的，我家的雞又都是放養的，每天跑來跑去，那個肉比拖鞋還硬…」曾俊豪在父親面前說話一樣沒大沒小。曾爸爸似乎早已習慣，「我這個兒子，小時候有點過動症，我跟他媽媽每天被叫到學校去，後來找專家治療才好多了…他的缺點就是說話太直，有時候會傷到人，其實心地很善良，也很上進…」
不想務農的曾俊豪，退伍後曾先到食品加工廠上班，當送貨司機，「真的是做辛酸，月薪3萬8,000元，月休8天，聽起來不錯，但送完貨，還要幫忙收帳、盤點…常常工作14小時，這種算起來時薪100元的工作不能做太久，容易中風。」嘴巴上嫌太操，實則看不慣工廠某些不實在的做法，上班1年多就決定離開。
「我有幾個朋友在台北做飲料店，我就跟著到台北晃了一陣子，看了上百家飲料店，後來心想：『我們家那麼多原料，就用這個來開店吧。』」
曾俊豪的創業店開在永康街跟金華街口，「校長兼撞鐘，店裡就我一人。裝潢只花19萬元，一些簡單設備是二手的，萊姆汁都是我手工現壓。」曾俊豪說，他開店第2個月錢就不夠了。「我新竹有200個朋友吧，真的只有2個人願意借我錢，其中1個還是拿結婚基金給我，我永遠記得他說：『反正現在也沒女友，先給你！』感動啊！」
創業初期，曾爸爸也是全力支援。「前面11個月，我跟我爸拿萊姆，他都沒跟我算錢…」還好後來青年創業貸款下來，才有錢還給爸爸跟朋友。
開店的第1年，生意並不好，「沒有人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一整天都沒有客人。」簡單的店面，一開始只賣4種品項，原味萊姆汁、鳳梨萊姆汁、百香果萊姆汁，還有萊姆醋。「大家都看衰我啊。鄰居進來也不買東西，只是指指點點說：『你這個飲料店不像飲料店，怎麼還有座位？太奇怪了，不會成功的啦，你趕快改賣咖啡…』」
問曾俊豪為何能堅持，他笑說：「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念，就是想結合鄉下爸爸的水果去做一個飲料，然後希望能賺到錢，回新竹走路也有風。」
生意漸上軌道 自滿亂揮霍
熬過了第1年，做出市場差異的天然飲料店，終於吸引到媒體注意，經過報導之後打響知名度，再加上捷運東門站開通，帶動人潮，生意翻了5、6倍。「生意好到我壓果汁，壓到都快肌腱炎了。」然後開始有了第1個工讀生、第2個工讀生，「第3個就請正職了…才知道，創業賺錢是這種感覺。」
賺到錢的曾俊豪，買了進口車送給爸爸，「我爸常要往山上跑，買個夠力的給他。」還把在日本開卡拉OK店的哥哥找回來一起展店，再開了天母、延吉店。「有3年真的是穩穩地賺，年營收都有900萬元左右。」但是手上有錢後，人也飄飄然起來。「大概有5年的時間是真的瘋狂地亂花錢。一樣早上8點上班，晚上10點下班，但有錢了才發現，下班後的台北原來很好玩…」
早期東海萊姆店的店員清一色都是男生，「因為我們要榨汁啊，還要搬萊姆，是體力活。」曾俊豪說，逢年過節，員工底迪表現得好，就會帶他們一起去「時尚會館」樂一下。「我本來就愛面子，喜歡招待大家玩、喜歡搶著買單。那時候回到新竹，真的走路有風，以前看不起我的朋友，又都變得跟我好像很熟…」曾俊豪不諱言，那幾年吃喝嫖賭，亂花掉的錢應該有千萬元。「我那時候根本沒感覺，因為花掉的錢，隔天就賺回來了。」
進貨借錢周轉 嘗世間冷暖
2014年，東海萊姆園搬到永康街巷子裡面，「也算被房東欺負吧，他看你生意好，8坪的店面，從原本5萬漲到6萬元，然後又要漲到10萬元！我就不要了。」搬到巷子後，人潮較街邊店少了些，他才驚覺生意原來會萎縮。「搬進來後，還是賺啦，但每個月營收就少了1/3。天母店本來最威，從開店第1天就賺，第1個月就做到80萬元，但這光景也只有那2年，後來就持續掉…延吉店最慘，從來沒賺過一天，賠了14個月。那間店總共虧損近300萬元。」曾俊豪親身感受了台北市商圈的轉變。
其實曾俊豪不怕虧損，他說做飲料店，冬天本來就會賠錢，「只要夏天賺得夠多，就沒什麼好怕。以前風光的時候，我們冬天是直接休40天，我就買10盒雪茄、10盒賭神巧克力去日本玩，送給我哥卡拉OK店的員工。我自己就每天跑風俗店、泡柏青哥。」
曾俊豪身形較過去「穩重」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壓力胖。他說，最低潮時，其實就是3年前準備收掉延吉店的時候。「剛好入冬，手上錢不夠。因為冬天我們通常要囤貨，把萊姆榨汁後急速冷凍起來。我創業第2年爆紅後，我爸的萊姆就不夠我用了。那時候我為了要做生意，用很貴的價錢進萊姆，我記得我店裡賣1斤100元，但我進貨1斤也要90元。」
邊做邊學經驗，幾年前，曾俊豪就另外找了契作農場，「生意爆的時候，量會用到很大，你要一個庫存的安全值。但我那時也是臭屁，說有多少貨我都收，他們還砍掉原來一半的茶樹，多種了很多給我。後來延吉店收了，我還是得收購那麼大的量，我不收的話，我怕人家農場也難撐…當然我也擔心以後供貨鏈會斷。」
為了讓彼此撐下去，曾俊豪說那時候要花200多萬元來收這批貨，還要多買一個冷凍庫，「當你現金只有100萬元，可是突然需要200萬元時，你只能到處借。這時候，你就會發現，很多人又跟你不熟了…」曾對自己伸出援手的人，他都記在心上，「永康店附近的麵線店老闆幫了我。他說，看我一個年輕人，願意在店裡做這麼久，很像看到以前的自己…」講話一直很亢奮的曾俊豪，眼神柔和下來。
懊悔迷失方向 戒女色惡習
「很多人問我是不是當初擴展太快，我覺得是太慢了。我錢多的時候就應該全心投入事業，包括拓店或弄中央廚房，不應該把錢浪費在一些沒用的東西上，其實很虛。」曾俊豪很懊悔，他覺得當初太年輕，賺到錢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延吉店收了之後，曾俊豪也改掉了所有惡習。「真的都戒了，連女色都戒了！」他耍痞歸耍痞，其實對工作還是認真，這天，他一早先開車回竹北的農場補貨，下午回到永康店，檢查了一籃一籃的萊姆，教工讀生要把壓壞的撿出來。傍晚又要趕到樹林夜市，「剛好有個攤位可租，我就想趕快試試看。」他難得嚴肅起來：「年輕人創業真的很難，你要想辦法去突破，今天一定要比昨天更強。如果一直在原地的話，只會越來越衰敗…」說完，他在車上嘶吼唱起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