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愛團結，從幼兒園就開始培養？
赴日留學前，我在台灣從事幼教，不時耳聞日本的「運動精神」，偶爾也會從節目上看見他們的運動會，但大多數都是二手資料。在出國之前，我一心期待有機會真正走訪一趟日本幼兒園的運動會，看看在該文化之下的活動樣貌。
因為在日本幼兒園擔任志工的緣故，某次幼兒園園長邀請我一起參加他們園所的運動會。我所參與的這個園所，0-5 歲各一個班，總共 6 個班；1 歲與 2 歲班先辦理運動會（年幼組），3-5 歲（年長組）接在後面，由於人數眾多，因此園所是向鄰近的小學借用沙地操場來舉辦活動。
很多人都曾聽聞日本是個注重團結的民族，而我確實從這次的參與經驗，深刻感受到何謂從小培養的「日式團結」。
台灣早期教育受到日本統治與文化的影響，因此在學校制度方面有很多與日本體制相似之處，包括運動會的形式，所以單純看運動會的流程項目，似乎和台灣沒有差距太多；但當自己真正坐在日本運動會場內時，我確實感受到日本文化的張力。
當然，我的個別經驗無法概括全日本，因為不同地區還是有一些差異性，但既然是在日本當地真實的經歷，我相信所見所聞多少還是能反映出日本的文化。
年幼組的運動會時間很短，以這場為例只有 45 分鐘。圖／楊逸飛 提供
不怕髒，1 歲孩子就挑戰沙地行走
才 1 歲就要參加運動會？是的，小孩只要會走路，都會讓他們上場，1 歲幼童沒有穿鞋，直接就在沙地上行走了。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但就算哭著，爸媽也會陪著走完一小段路程；在行進的路線上，也會放很多玩具吸引寶寶，就像是寶寶爬行比賽一樣。
年幼組的運動會時間很短，只有 45 分鐘，但園內年幼組的家庭還是全部都出席了。截至目前我所看到的日本幼兒園，許多的戶外空間都是沙地，根據觀察，在日本有戶外空間的幼兒園，老師們都會很鼓勵小孩玩沙子、玩水。
當然，從「感覺發展」的角度來看，沙子帶給皮膚的刺激是非常豐富的，小孩子習慣了之後就比較不怕髒，不會因為沾到一點灰塵就要一直撥掉。沙子的質地也很常在日本的公園內能看到，雖然跑起來時會揚起漫天塵土、抓地力也不是很好，但小孩卻因此懂得謹慎評估自己奔跑的狀態。在這裡，跌倒也是常有的事情，但他們也都習以為常，至少我很少看到因跌倒而嚎啕大哭的孩子。
形式一貫的校園運動會
說起 3-5 歲年長組的運動會，似乎全日本都有一個共同的模組：跑步一定是最基本，接著會有接力賽，著名的團體活動則有丟小球（玉入れ）、彩虹氣球傘，有些還有拔河等等。
在日本，彩虹氣球傘是常見的團體活動。圖／楊逸飛 提供
其中，彩虹氣球傘是一個圓形大帆布，由多種顏色組成。參與的人會一起利用大帆布創造出不一樣的形體，像是氣球、空氣蛋糕、波浪舞，甚至讓小孩可以躲在傘內。該活動通常需要很強大的合作能力，最後也會運用空氣的壓力，從傘的中央噴出彩帶，是一項能展現團結力量的活動。
運動項目結束之後，還有親子合作的部分，最後會由家長和孩子一起跳舞作結。這樣的形式，大概會從幼兒園開始到國高中，只是難度會逐漸提高，而且會多出一些項目；親子共同參與的部分亦會隨著學生年齡漸長，比例減少。
我參與的幼兒園，還加入了當地文化特色的進場儀式──長崎宮日節（長崎くんち），進場道具也是由孩子親自製作。在長崎的祭典活動，都是由町內的居民們一起合力辦理，尤其是扛著沉重的祭典車，所有人一起吶喊的熱血氣氛，都在凸顯「只要團結就不怕困難」的意識，也能讓個人有強烈的歸屬感。而這樣的「儀式感」在幼兒園裡就開始根植了。
單從運動會的形式，參與者就能感受到當地祭典文化深植市民心中；從小到大相似的運動項目，也都在強化團結的精神，並傳遞出傳承的意義。運動會結束後，司儀也會向中班的孩子們喊話：「等大班的哥哥姊姊們畢業以後，明年就換你們接棒囉！」
當地祭典文化也會融入運動會之中。圖／楊逸飛 提供
表演的示範者不是老師，而是幼兒自己
因為有幼兒教育的研究專長，因此我會特別注意不同教育文化之間的差異。根據我在台灣的幼兒園經驗，許多表演活動為了能讓孩子可以順利模仿，通常前方會安排老師進行引導示範；但我在日本長崎所參與的運動會上，除了親子律動有帶動跳之外，其他表演皆由幼兒獨立完成，老師們都會站在最後面，並不會出現在前頭。
當所有孩子穿一樣的衣服、戴著一樣的帽子，個人如果沒有跟上步調，其實會變得非常明顯。這似乎也在提醒孩子們，應該要跟好團體的步伐；幼童們在動作錯誤的時候，也會進行團體校正，用餘光注意左右同學的移動位置，或乾脆先暫停，看看周圍然後再跟上。
從日本幼兒園的訓練，我們可以發現對他們而言，團結的精神並非僅僅是跟隨單一的領導者，而是需要隨時留意團體的動向，讓自己與團體相互契合。
「加油」的真正精神，不是只在得名
在運動會進行的過程中，每個項目都可以聽見整個會場的大家呼喊著：「頑張ろう！」（中譯：加油！）
這樣的氣勢可以說是沒有文化差異的，「加油」的精神的確是跨文化、所有孩子共同擁有。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當場外的大家在替第一名歡呼時，我卻看到老師們在場內，緊緊抱住最後一名的孩子，並真誠地對他說：「本当頑張った！」（中譯：你真的很努力了！）
那一刻所傳遞的努力精神，並不是反映在是否得名本身，而是自己有沒有真的努力完成這麼一件辛苦的事情。換句話說，並不是只有前幾名的同學才對團體有所貢獻，每個人在比賽項目的付出，也是在肯定自己作為團體的一份子，有好好地盡到自己的責任，而這就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也是應該被肯定的精神。
即便沒有得名，在衝破終點時仍會受到鼓勵。圖／楊逸飛 提供
至於親子互動的部分，幼兒園設計活動時不僅讓大人為孩子加油，也會放入讓孩子替大人加油的環節。例如拔河比賽，先讓家長組進行，由小孩「応援」（中譯：支持）；換上小孩組之後，則由家長為孩子「応援」。
可以明顯感受到，這樣的設計很能強化日本文化當中家族的「羈絆」（きずな）。而這樣的羈絆精神，不會只有在家族之間，因為各種活動的分組並非單純只用班級區分，有時也會採讓「同樣體型」的孩子一組。這樣混合型的分組方式，一方面強化了運動的樂趣，同時也讓所謂的羈絆從個人、家庭，推展到班級、同儕乃至全園。
既使有競爭，可是只要分到同一組，就是應該要彼此「応援」。
工作人員的精準合作，展現出大和精神
仔細觀察，整個運動會的過程中，幼兒園所有工作人員都很精準地注意時間點，於適合的時機點補位、收拾與換場。會後我也留下來協助進行場復，讓我驚訝的是，沙地上跑道的白線，竟然是工作人員自己畫上去的，活動結束之後還需要將白線掃除乾淨、恢復原狀，並連同棚子、桌椅等都收拾好。
結束的時刻，在場多數家長都會自動收拾好身邊垃圾，有餘裕的人會幫忙工作人員整理器材，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場地就回到幾乎沒有被使用過的狀態。
整體來說，不同國家有其不一樣的民族性。日本的民族性向來就以團結著名，從一個小小的幼兒園運動會當中，就可以看見團結，日本文化正是從這樣的小活動開始，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運動精神，強化家族、同儕與群體的羈絆，時刻警醒個人要留意團體的形象；且「個人」是否傑出並非最重要的，而是「所有人」都需要為所屬的群體盡最大力量。
【延伸閱讀】
●全裸泡湯沒問題！半裸運動絕不行？日本社會潛規則，常讓外國人一頭霧水
●沒有冗長致詞、入場表演、競爭比拼⋯⋯真正「以孩子為主角」、「以運動為目的」的芬蘭小學運動會
※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刊登，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留言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