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西點軍校為軍魂爭辯　黃埔呢

3月11日，盛名遠播的美國西點軍校，因校方「無預警」致函（下圖）師生、校友，宣布今起西點軍校的使命宣言，將從原本的「責任、榮譽、國家」，修正為以下一長串的誓詞──「建設、教育、訓練和激勵學校學員成為有品格、致力於陸軍價值觀的領袖，並準備終生為陸軍和國家服務」，結果引起了一陣異議。

事實上，自西點軍校19世紀初創校以來，關於使命宣言已有過9次修正，為人熟知的「責任、榮譽、國家」三個詞，最早是出現在1962年麥克阿瑟向西點軍校學員的告別演說，到1988年它才被推薦成為學校正式宣言，並成為近年美國軍事學院文化的基礎，神聖性不言可喻。由於宣言同時代表軍魂的體現，這次改變，自然也激發出新舊觀念交鋒。

主要的批評來自幾個部分，包括有人認為西點軍校此舉已背叛了核心價值，例如保守派智庫「美國復興中心」（ Center for Renewing America）就質疑把「國家」字詞拿掉，難道是在暗示「效忠國家已不再是美國服兵役的必要條件了嗎？」另外也有評論認為，新宣言的字裡行間，無疑透露了西點軍校將走向「徹底的全球化主義者」，是在為僱傭兵鋪路，且等同壓縮了美國年輕愛國者的招募空間。共和黨參議員布萊克本則是批評西點軍校只為迎合文化潮流就抹煞了引導幾代人的價值觀。最嚴厲的論點是，這恐怕又是一次藉由所謂「進步意識形態」對美國文化傳統的嚴重侵襲。

美國近年的政治極化，很大部分便是來自「覺醒」（進步意識形態）、「反覺醒」的衝突，覺醒文化最初或許僅是為消弭種族歧視和偏見，但隨即便又拓展到打破各類型社會不平等，諸如性別和性取向等等，繼之，再因為它充滿濃郁的左派味道，和美國傳統價值觀多所扞格，遂再遭到另一股「反覺醒」力量反噬。共和黨去年黨內初選，聲勢一度如日中天的佛州州長德桑蒂斯和迪士尼間的對峙，就被形容為是一場「反覺醒」和「覺醒」之戰。巨富馬斯克也經常在社群媒體X對「覺醒主義」表達無法苟同。如今，當西點軍校新宣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嘲諷「現在是輪到西點軍校『醒』了嗎？」。

至於校方的反駁是，儘管西點軍校歷史悠久，但基於時代的演變，一所軍校為回應時局的願景、使命和戰略也必須有所進化，言下之意，西點軍校新宣言確實有「迎接新時代」的意涵。不過得到的未必全是好評，或者有「老學長」直言自己很難接受既有的「責任、榮譽、國家」從軍使命，竟被校方從此供為某種「座右銘」而已。

西點軍校之所以動見觀瞻，正來自它顯赫的歷史背景，尤其60年代，甚而曾有過百分之百美國陸軍四星上將皆來自西點軍校。只是隨著其他軍校、軍種的革新，軍中上將早已非西點軍校的專利，但確實，過去以來西點軍校的使命宣言，本來就從未以「培養將軍」當目標，而是強調對一名軍官能力和專業的衡量，在他是否始終堅持「責任、榮譽、國家」的信念。那麼，當這一宣言改變後，新宣言所標誌的「新軍魂」又是什麼，這就是西點軍校校內、校外、前後校友今天彼此爭論所在。

近期，因為賴清德新政府上任，在「文人部長」顧立雄新人新政下，對軍中傳統刺槍術、踢正步以及「休假回報」制度等做出了調整，考慮無非基於現代軍隊訓練所需，不必再拘泥上世紀的舊習。另外還有新聞提到，高雄鳳山的陸軍官校將為「黃埔軍校100周年」舉行盛大校慶，但一邊，退輔會主委嚴德發雖說「黃埔軍校百年校慶的正統，是在我們台灣的鳳山」，另一邊，卻有退將季麟連（國民黨黃復興黨部主委）說自己要前往中國廣州的黃埔校區原址，去朝拜他心中的「麥加」。

取消刺槍術、踢正步等，雖然稱不上軍隊「重大變革」（雖然確實改變了固有傳統），但軍人訓練內容（包括技能和軍事知識）與時俱進，有兩百年歷史的西點軍校也是如此。至於後者，表面上看似同為軍人，對「黃埔百年校慶正統所在」卻看法不一，實則，它的爭論點就是一種深刻的「軍魂」試煉。相對刺槍術、踢正步、休假回報，台灣此刻或許更需要類似西點軍校那種為「軍魂」而來的一場激辯，從中讓我們看得更清楚，那些已然操持著現代化武器的國軍，在一席挺拔的軍裝下，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從軍理念。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