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執行中受刑人真可投票嗎？

憲法條列式保障之自由權頗不少，如居住遷徙自由，言論講學著作及出版自由，概括保障如其第22條規定「凡人民之其他自由及權利，不妨害社會秩序公共利益者，均受憲法之保障」，自由權利並非不得限制，只須合乎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並以法律訂之，亦即遵守法律保留與比例雙原則兼備，缺一不可。

台北監獄林姓受刑人提行政訴訟，並聲請定暫時狀態假處分，要求中選會及桃園市選委會〈北監座落桃園〉於明年總統大選時在台北監設投票所，台北高等行政法院破天荒裁准，窒礙難行的選委會提起抗告，最高行政法院也棄法律書面審開庭辯論，兩造律師針鋒相對攻防，中選會主委李進勇在立院答詢坦言「頭殼抱咧燒」，最高行政法院日前已廢棄北高行原裁定，行政法院也另案裁定花蓮監獄應設投票所，目前尚有多件受刑人訴訟爭取行使投票權待決，看來皆將徒勞無功。日前憲法法庭已神速駁回此憲法訴訟，有快刀斬亂麻之意。

筆者對執政黨雖無好感，中選會現任主委也令人望而生厭，所謂是勿因黨因人廢言，僅依法論法就事論事評此事，很多集體性質或個人性的民權活動，舉辦單位不能拒絕參加，但不負接送或移樽就教義務，選舉投票屬之，受刑人係因犯罪判刑被拘束一定範圍，從事一定活動，就不能樣樣自由人權利都要比照享有，否則其寄收信能要求秘密通訊不受檢查，能要求集會結社參與社運遊行嗎？受刑人須著囚服，三餐依憑獄方菜色安排，不許自費奇裝異服及滿漢全席辦桌，閱讀書報及看電視受相當處遇限制，故而2006年刑法雖修正褫奪公權範圍，刪除行使選舉、罷免、創制、複決四權資格，僅保留褫奪為公務員資格及為公職候選人資格，但那是刑滿受刑人的權利，不表示執行中在監受刑人仍能行使投票權。

專為受刑人在監獄內設投票所，受刑人能，阿兵哥的營區、旅外遊子寄宿地、華僑僑居地為何不能？族群法律上平等權豈得蓄意差別待遇，監獄內受刑人與軍營裡阿兵哥一樣的神通廣大，除了生孩子，什麼登天任務都可完成，這種「天份」對其輩不純是戲謔，應該褒貶都有，一個人在自由受極限壓縮下，潛在能力被迫發揮，只有陰陽調和「人與人的連結」是受刑人做不來，因為監禁男女嚴為分界。

爾來監獄行刑「內部慣例」頗多被受刑人訴訟或釋憲推翻，阿扁前總統尤其火車頭帶動示範，日前有宗監內無法投票行政訴訟，也由關押台北監獄的林姓受刑人提告，他不服無法參與明年總統及立委投票，高等行政法院裁准可以投票，合議庭法官認定「受刑人只是穿著囚服的國民」，只消做好配套措施，監獄開設投票所非不可行，故須讓受刑人依意願投票。

受刑人能否投票，或說禁止受刑人投票是否合法適當，相關單位討論三十年有了，爭議多未獲共識，分成肯定、否定及折衷三說。

肯定說一派認為，除死刑與無期徒刑宣告褫奪公權終身者自裁判確定時生效，有期徒刑褫奪公權自主刑執行完畢或赦免之日起算，解釋上執行中受刑人似乎猶未褫奪公權，其政治公民權應受保障，刑法修訂排除「行使選舉、罷免、創制、複決四權之資格」足以說明，技術性困難應想辦法克服。持否定說一派則認為，刑法有期徒刑褫奪公權之所以自刑執行完畢才起算，乃基於受刑人在監執行已喪失人身自由，那期間再規定褫奪公權多此一舉，不具意義，立法旨意已考慮到此，且監獄非公共場所，不是一般人得自由出入，開票時無法當眾唱名，過程黑箱，違反選罷法投開票公眾監視與聞規定。折衷說一派認為禁受刑人投票適法性應由大法官裁決，投票疑難雜症也待解。

選罷法定有在籍投票限制，故而受刑人可否投票？法律面仍待集思廣益確認，實際面也困難重重，在圍牆內設投票所，外部難監督，受刑人投票意志也難免遭管理人員左右，畢竟人在牢中身不由己，就那麼些固定人投票，很好查「誰跑票」的，屆時落選者易藉端生事，徒增政治困擾。若一一戒護外出投票，警力無法負荷，當天監內其他業務恐都停擺了，況且受刑人大量離開機構，脫逃風險就升高。

受刑人也是人沒錯，與國民並無二致亦無疑義，但姑不論受刑人投票之合法性，以上難度，有請行政法院三位裁判法官教教大家，就像殺人犯可教化，懇請「馴獸師法官」教民眾怎麼個感化食人野獸？判決書稱「基本權除有對抗來自國家侵害之消極防禦功能，也有請求國家給付之積極受益功能，尤以程序性之給付與保障為是」，判決論述頭頭是道，法官所言甚是矣！惟依法學見解，受刑人拘禁關係係營造物利用之特別權力關係，國家為實現營造物權力，以「命令」限制受刑人權利，亦不得謂違反憲法及中央法規標準法「法律保留原則」。另基於無罪推定，尚未被定罪的羈押被告之投票權被剝奪，解決問題方才棘手與刻不容緩。（推薦閱讀：杜宇觀點：政見是對選民的莊嚴承諾）

＊作者為獄警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