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情局「換血」也解決不了現在的沈痾

月前根據媒體報導，國防部正積極對軍情局中高層幹部進行「換血」，多位資深幹部被調回原軍種，再從軍種選派幹部空降軍情局，甚至要求局內幹部每周四穿軍服上班。媒體分析認為這是國防部整頓軍情局的「第一槍」，目的是為了「重新建構軍情局情報工作與文化」。

事實上，早在四個月前，就已經有媒體報導（阻軍情局爆料 國防部下令換血 情報界憂摧毀結構），透露國防部將對軍情局「換血」，而原因竟然是國防部為了阻止當時爭議不斷的前局長羅德民被軍情局內部爆料，不惜冒著可能影響軍情局情報運作的風險，強行要求「軍情局一級主管以下定期回軍交流，斷絕軍情局內爆料來源。」當時報導就引述情報圈基層的看法，認為「軍方高層之舉明著懲罰軍情局基層，並將摧毀現有軍事情報結構，徒遭敵人訕笑。」

這讓人想到國防部在「江南案」之後對當時軍情局前身的「國防部情報局」的改組整頓的往事。

回顧當年「江南案」後的情報局改組過程

回顧「江南案」事發後，情報局因為「江南案」遭受重創，局長汪希苓、副局長胡儀敏、第三處副處長陳虎門等人被捕公開受審，國防部情報局也從直屬國防部改隸屬於國防部參謀本部，改名「軍事情報局」。

在情報局內部的整飭上，同樣是引起內部的騷動，如前軍情局上校龐大為在《情報札記》批評當時參謀總長郝柏村勢力趁機進入情報局，前軍情局副局長張文煥在「忠義同志會」自行出版的《口述歷史》形容這段期間「情報局山河變色，進入『狂飆的年代』」。

「江南案」事發後，情報局因為「江南案」遭受重創，局長汪希苓、副局長胡儀敏、第三處副處長陳虎門等人被捕公開受審。圖為江南，劉宜良。（圖片摘自網路）

但是在龐大為等軍情局內部人士看來，這個改組對於軍情局並非正面、良性的發展，反而帶來數個後遺症：

一、讓情報局的位階大降，從戰略單位降為戰術單位。

二、「空降」局長成為往後軍情局的常態，但是不是每位「空降」局長都是適任適格。

三、將「耍官威」、「官大學問大」、「裙帶主義」等軍中陋規帶入軍情局，讓軍情局反受到軍中陋規的負面影響。

而上述後遺症仍然持續影響今日的軍情局，前任局長羅德民的爭議就是明顯的例證。

諷刺的是，三十多年過去之後，軍情局再一次遭到「換血」，原因竟然是為了阻止前局長羅德民被軍情局內部爆料，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

軍情局前局長羅德民。（本報資料照片）

國防部的「換血」措施有用嗎？

目前從相關報導看來，國防部長邱國正仍然是以「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作為解決軍情局問題的方式，讓人想起之前他在國安局長任內面對文職特考學員指控在國安特訓遭霸凌及性騷擾的態度，那就是不正視問題癥結，卻只想壓制異議及不滿的聲音。

之前筆者曾在關鍵評論網為文（前軍情局長任內爆發多起爭議，國防部搞「換血」防爆料是本末倒置）指出：

「如果不是國防部對於羅德民在軍情局局長任內的爭議未能徹底釐清，調查報告未能服眾，甚至讓軍情局內部產生『國防部在袒護羅德民』的想法，那麼怎麼不斷有人爆料？國防部不能只是一味的想壓制軍情局內部的聲音，而迴避自身處理羅德民爭議的問題。…….國防部該應該做的是檢討為何國防部跟軍情局體制內的申訴管道為何沒有發揮作用？為何軍情局內部不信任體制內的申訴管道？而不是只想堵住軍情局內部的不滿聲音。」

遺憾的是國防部主事者顯然執意如此，甚至不顧情報界擔憂「恐摧毀軍情系統長期培養的情戰基礎與人脈交通。」對於目前努力穩住軍情局士氣的楊靜瑟局長，只會造成更多的困難，吾人難以想像，在這種動盪的情況之下，軍情局如何能順利執行相關業務？更不用說跟美國等情報合作對象的合作業務的穩定性、延展性。

而所謂的「重新建構軍情局情報工作與文化」，如果只是要把軍情局變成邱國正執掌國安局時的作風「軍系文化不求學能成長，反向操作，近來著重力行體能測驗，無怪乎當中共飛機、船艦忙於軍演時，國安局的工作重點是內務檢查。」那麼這樣的「重新建構」只會是一場災難。

如何重新建構軍情局情報工作與文化？

倘若真的要重新建構軍情局情報工作與文化，那麼需要的不是這種所謂的「換血」，甚至每周四穿軍服上班的形式主義，而是需要宏觀的、通盤的，針對軍情局面臨的問題進行解決，筆者不揣冒昧的再次提出個人看法作為拋磚引玉，這些看法如下：

一、重塑軍情局的公眾形象，向台灣社會展現軍情局與時俱進的面貌。

二、重新檢討軍情局招募民間專才的方式，建立讓人才為之久待的職場環境。

三、改革軍情局的結構，讓軍情局文職化、多元化，打破舊有的窠臼。

四、組成包含退役情報官員、監委、民間學者等各方有識者的調查委員會，針對軍情局面臨的問題及未來發展方向作全面的調查，並給相應的建議。

五、建立一個公正的軍情局局長遴選機制讓適任者出線。

筆者必須要再強調一次，今日軍情局的問題已經不是指派一位能幹的局長或增加經費就可以振衰起蔽，更不用說「換血」這種本末倒置的作法。

國安高層不能聽任國防部主事者「換血」軍情局

儘管軍情局的人事、管理是屬於國防部的權責，但是前後兩任國防部長嚴德發、邱國正在處理軍情局前局長羅德民爭議的態度及作法，都讓人質疑是否適當，鑒於軍情局的重要性，國安高層不能聽任國防部主事者以「換血」的作法作為處理問題的解方。

國安高層有必要直接關切，了解事情始末之後，提出不同的改善方式，避免軍情局「換血」造成的內部騷動以及士氣低迷，更應該針對今日軍情局面臨的問題、未來前景作通盤的處理。

應該開啟對於軍情局問題、未來前景的討論

不僅是國安高層，包括情報圈、軍情局現退役幹員、民間研究者在內的軍情局內外，應該開啟對今日軍情局的問題、未來前景的辯論，找出解決之道。

此外，在隱略機敏資訊的前提之下，應該將討論檯面化，讓公眾了解目前軍情局的問題癥結，督促主政者及國安團隊採取相應的改革。

結語

隨著台海局勢的嚴峻，軍情局在情報戰的重要性只會增加，不會減少，但是軍情局的沉疴卻拖累軍情局的發展，國防部的「換血」只是加重其困境，並抵銷有心者振衰起蔽的努力，倘若國安高層，包括情報圈、軍情局現退役幹員、民間研究者在內的軍情局內外界沒有積極發聲找尋解決之道，那麼軍情局還會繼續深陷困境，繼續無止盡的衰退，對台灣國家安全是極為不利的。

※作者為情報體系觀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