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是我的老師」　蔣勳：安定在土地上，才能讓生命充分生長

都市裡的人總認為，失去效率就輸了。然而，疫情影響了世界，也改變了思維，「老天逼我們慢下來思考，你還能快到什麼程度？過去的效率其實出了問題，我們能不能再慢一點？開始慢下來，穩紮穩打，」蔣勳說，在這個迷失速度的世界，其實存在一種好好生活的方式。

2014年，受台灣好基金會之邀，蔣勳來到池上駐村，剛開始的他，搬畫布也急、調油料也急，深怕趕不及完成畫作。

然而，當他走出畫室，看著農民朋友跟土地的對話，而有了新的體悟：種子放進土裡，必須有耐心地經歷春夏秋冬等它慢慢長大，正如《易經》所云「安土敦乎仁」，意指安定在土地上，才能讓生命充分地生長。

「池上教育了我，有耐心地慢，」蔣勳出席《慢經濟—遇見池上心風景》新書發表會時，提及自己在池上的體會，農業是偉大的慢經濟，自己住下後，開始不再急著把空白的畫布填滿，「畫交不出去就算了。但我該好好認識土地、了解二十四節氣，」他帶著微笑地說。

在清晨的路邊，一張張的蜘蛛網，織滿了點點密密的露水，太陽一出來，露水也跟著消失。這是節氣剛過寒露時，接近地面水汽凝結成露珠的畫面。10月底，霜降接著來臨，從土地的變化，最能感受節氣遞嬗。

土地是有秩序的。蔣勳常帶朋友走走池上，看卑南溪引出來的水圳，分給每一塊田平均的水，「農業是分享的精神。當城市不懂得分享憂苦快樂，將成為文明的大問題，」他期許，在疫情讓大家心很亂的時候，藉由池上的慢經濟精神，能帶大家重新找到信仰。

台灣好基金會董事長柯文昌一直在生硬冰冷的科技產業打滾，他也認同，每每到池上住幾天，就有能量再回到城市被折磨。

池上穀倉藝術館，是真正融入地景的藝術空間。（羅正傑攝）

你的日常，是我遠道而來的風景

一鍋要熬到11點才夠濃的四神湯底、一張要等7分鐘才結一層的豆皮……不急著快速牟暴利的品質小店，緩慢悠閒地走路，是蔣勳在池上的歲月記憶。

「池上，重新變成我離開學校以後的老師。他們教會我這個台北來的土包子，如何認識土地與農村，認識他們生活裡最動人、最了不起的事物，」蔣勳感性分享。

「池上的美，其實很多都是別人教我們的 ，」農民以前只忙著除草耕種，哪有時間欣賞天上的雲？家中經營米廠的池上鄉文化藝術協會理事長梁正賢指出，直到台灣好基金會進駐池上，帶動藝術創生，「教了我們12年，我們終於學會抬頭看看山腰上雲朵流動的姿態。」

池上大坡池，是在地人心中最美的所在。（羅正傑攝）

能夠安居樂業享受生活，主因是專心務農，有安穩的生計。梁正賢說明，鄉民齊心將池上米註冊為地理標示品牌，採分級制度，並把農糧署收購稻米的天花板價格，扭轉為池上米的地板價，大幅提升收入，農民不需要打工，一年還可只做3個月。

剩下的9個月要幹嘛？池上鄉鄉長張堯城笑著補充，「寫書法、聽音樂、看歌劇。」過去只知道池上的強項是米，不曉得沒有電線竿的藍天白雲更是特色。當居民生活溫飽富足後，池上也從稻米之鄉，搖身成為文化之鄉。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活動，已成為池上的品牌。如今，秋收藝術節往往一開賣就秒殺，堪稱比五月天演唱會還難搶的門票。

雲門舞集曾在池上秋收演出《稻禾意象》，蔣勳說，每次在國外表演這齣劇目，全場都會站起來鼓掌，漂亮的池上水田，彷彿已是歐洲人心目中美麗的亞洲意象，「希望從台灣各地到海外世界都能知道，有個地方叫池上，而它的慢經濟，是台灣最高的指標。」

《慢經濟—遇見池上．心風景》
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
出版日期／2020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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