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奇緣》開園，能救香港迪士尼嗎？
圖為人氣極旺的「魔雪奇幻之旅」，排隊時間可能長達兩個多小時。 Photo Credit：LIN TSAI LIN 攝影
如果不刻意去計算，很難想像距離《冰雪奇緣》上映已 10 年！作為迪士尼近年首屈一指的現象級 IP，《冰雪奇緣》先在院線票房取得壓倒性的成功──《冰雪奇緣》與《冰雪奇緣 2》分別在全球交出 12.8 億美元、14.5 億美元的票房成績。在此之後，隨即打鐵趁熱推出多樣化的周邊商品，讓其 IP 影響力從院線走入尋常百姓家，不久前（2023 年11 月）更完成IP 版圖上的最後一塊拼圖：成功於香港迪士尼落地全球第一個《冰雪奇緣》主題區！
《冰雪奇緣》選擇落戶香港的原因為何？開園至今大約兩個月的《冰雪奇緣》主題區，實際人潮與口碑又如何呢？
香港迪士尼樂園「魔雪奇緣」區（World of Frozen，為方便讀者閱讀，以下統稱《冰雪奇緣》主題區）。圖／LIN TSAI LIN 攝影
最大看點：運用「借景」變出空間魔法
香港迪士尼樂園行政總裁莫偉庭（Michael Moriarty）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在全球六大迪士尼樂園中，香港迪士尼（簡稱港迪）能雀屏中選推出第一個《冰雪奇緣》主題區的主因，其一就是借助本身的自然地理優勢──新園區的腹地正好背靠大嶼山，經過巧妙的視線引導，能與人工搭建的「北山」連成一體，創造出 360 度、沉浸感十足的全景，為形塑「艾倫戴爾王國」（Arendelle）打下完美基礎。
「借景」手法也讓港迪雖然在六大迪士尼中面積最小，照樣能呈現出《冰雪奇緣》中恢弘的場景。而微觀之處，則將迪士尼一貫對細節的掌控能力發揮到淋漓盡致，小處也大有文章。
舉例來說，廣場的視覺焦點「友誼噴泉」，為了要呈現出艾莎施展魔法讓泉水結凍成冰，在挑選材質上煞費苦心。團隊花了整整 3 年才找到適合的材質，能讓成品既可以若隱若現看出冰的紋理，又不至於讓隱藏的電線曝光，「友誼噴泉」還能隨園內音樂變化，呈現出 13 種不同效果。
穿過「友誼噴泉」來到艾倫戴爾小鎮上，一整排色彩繽紛的木屋店家是團隊走訪挪威，參考當地世界遺產彩色木屋而建構出來的。除了有形的建築，團隊也邀請作曲家重新編製《冰雪奇緣》電影中那些耳熟能詳的旋律，在園區內不同角落循環播放，使賓客隨時隨地自然融入《冰雪奇緣》的故事之中。
如果不仔細端倪，現實自然環境中的大嶼山，與人工搭出來、終年白雪皚皚的「北山」幾乎無縫接軌，連成一體。圖／LIN TSAI LIN 攝影
持平表現：多元商品與餐飲服務藏亮點
在 WikiMili 根據上市公司財務資料、協力全球廠商權威資料統計彙整得出的「全球最賺錢的 50 個 IP」榜單中，《冰雪奇緣》雖然位居第 27 名的中段班，但若細看，可發現它在這 50 個 IP 中「年資」最短，顯見其在極段時間內的快速吸金能力。而這點也被《冰雪奇緣》主題區善加利用──從衣物到吊飾、從碗盤到餅乾禮盒，迪士尼為《冰雪奇緣》主題區開發高達 140 種周邊商品，其中有 90 多種為香港樂園的獨家商品。
主題商品中，人氣最旺的當屬艾莎公主洋裝，但畢竟受眾限於孩童。而港迪未借鑑東京迪士尼的成功經驗，讓中低價位且實用性高的餅乾、點心禮盒占比顯著提升，實為可惜。
《冰雪奇緣》主題區販賣的周邊商品，其中艾莎公主洋裝頗受兒童族群歡迎。圖／LIN TSAI LIN 攝影
不過論到餐飲，港迪《冰雪奇緣》主題區有讓人驚豔之處。
配合園區主題，「阿德爾港畔餐廳」內販賣的是傳統北歐料理。含主食、飲料、一包點心脆餅的套餐，訂價在港幣 240 元左右（約新台幣 950 元），相較園區其他餐廳供應的套餐，並不算貴。
而讓人欣賞的是，服務人員會貼心地為每份餐點加上保溫的蓋子──港迪對食物溫度的重視，從其邀請遊客填寫的餐廳問卷中多次提及，也可見一斑。而這個保溫蓋的設計，也能讓餐點方便上下疊放，於是同行旅客中有人負責點餐拿餐、其他人根據工作人員的指引先找座位，這樣的安排就顯得更合理可行。
阿德爾港畔餐廳。圖／LIN TSAI LIN 攝影
港迪也推出《冰雪奇緣》的主題住宿，但要留意，這是透過商品拼湊而成的「主題套房」，而非從建築物本體到內裝都統一概念、徹底貫徹同一 IP 的「主題酒店」。加上港迪腹地不大，設施排隊時間通常至多半小時到一小時，基本上一天可以玩完絕大部分設施，並沒有住宿的必要。因此園方透過贈送住客主題下午茶，可打包帶走房內的各種主題小物，力求增加入住動機。
不如預期：兩大遊樂設施體驗平淡
最後來談《冰雪奇緣》主題區內的兩大遊樂設施：「雪嶺滑雪橇」（Wandering Oaken's Sliding Sleighs）與「魔雪奇幻之旅」（Frozen Ever After）。
「雪嶺滑雪橇」是雲霄飛車，過程中雖然有高速滑行、轉彎，但其實並不刺激（孩童身高 95 公分以上就可以搭乘），甚至會覺得只有 40 秒的時長，玩得不夠盡興。若能再玩幾次，不妨仔細留意場景設計上的用心，比如排隊動線會先經過電影中奧肯（Oaken）老闆的店鋪，但你只看到滿滿的貨品，卻不見人影；穿過半戶外的排隊區，再次進到室內排隊區，終於看到奧肯老闆，原來他跑去洗三溫暖啦！
奧肯老闆透過小小的窗戶跟你打招呼，有時則哈氣到玻璃上，用水蒸氣畫出雪花或雪寶（Olaf）的圖樣，隨著水氣蒸騰，這些景象幾秒後緩緩消失眼前，只留下玻璃上的水蒸氣與下滑的水珠……這整段互動動畫做得維妙維肖，讓人從排隊的枯燥中轉移注意力，找到新樂趣。
「魔雪奇幻之旅」設施現場。圖／LIN TSAI LIN 攝影
另一個設施「魔雪奇幻之旅」人氣更旺，即使筆者造訪時已提早入園一小時，現場時仍再排了半小時才坐到。如果是 10 點後入園，等待時間可能達兩個半小時。
然而，整個體驗不如預期。就技術層面來說，「魔雪奇幻之旅」採用的是傳統的有軌騎乘系統（上海迪士尼新開幕的《動物方程市》主題樂園則用了迪士尼近年大力研發的無軌騎乘系統）。宣傳中大力度強調的發聲機械人（Audio-Animatronics®）確實能讓人偶雕像的動作更流暢自然，甚至能根據遊客的前進速度進行比對計時，讓遊客經過人偶時，盡可能互相對上眼。
但上述這些十足的細節，其實帶來的加分感受並不明顯。而在整個騎乘環節的高潮處，由於兩旁的畫面僅是螢幕效果，缺乏其他細緻的現場佈置與多層次的燈光設計，讓情緒張力削弱不少。
除了這兩大設施，主題區也照樣配置了角色見面活動，在短短的表演後就直接進入重點的拍照環節。迪士尼也算給足了安娜、艾莎兩位公主面子，設計了名為「森林小天地」（Playhouse in the Woods）的專屬空間，裡面的造景細膩仿效挪威的自然風光。兩位主角更會直接走進遊客之中，帶來大量的現場互動。
只是這活動可遇不可求，無法「用錢省時間」，而是需要當天進入樂園後，憑手氣領取預約等候卡，在指定時段內使用。
《冰雪奇緣》的魔法，能否救起8 年虧損的港迪？
筆者造訪《冰雪奇緣》主題區的時間是開園的一個月後，新園區的話題效應加上聖誕旺季，人潮十分洶湧。然而，新園區帶來的人潮熱度能維持多久？能否幫香港迪士尼一舉突破連續虧損 8 年的劣境？讓我們帶著這個問題意識，探討對園區經營的影響因素。
香港迪士尼於 2005 年 9 月 12 日開幕，誕生背景與 1997 年的亞洲金融風暴有關。當時香港政府希望透過振興旅遊業重振經濟，而迪士尼也正尋求進入中國市場的機會。經過多年的交涉談判，最後香港政府投注 32.5 億港元，取得股權的 57%；迪士尼則投入 24.5 億港元，占 43% 的股權。
時任迪士尼 CEO 邁克爾艾斯納（Michael D. Eisner）表示，香港迪士尼將作為「進入中國南方的宏大入口」（the park would be a ''spectacular entry into southern China.''）並且認為將能快速盈利。
然而事與願違，港迪預計開幕後首個完整營運年的遊客量能有 500 萬──這個小目標確實做到了；但隔年人潮一落千丈，銳減 20%！之後幾年持續徘徊在 450-500 萬之間，曾經希望開園 5 到 10 年能破 1,000 萬遊客的大目標，越來越不可行（與此對比，上海迪士尼開幕 11 個月遊客量即破千萬，之後幾年也在此基礎上繼續走高）。這樣的落差，主要歸因是園區面積過小，遊樂項目不足，導致樂園吸客能力有限。
圖／LIN TSAI LIN 繪製
港迪在開幕 5 年後（2009 年）終於啟動了第一期擴建計畫，其中第一個完成的園區是「反斗奇兵大本營」（即《玩具總動員》主題區）。當時港迪是全球迪士尼中第二個獲得此主題 IP 的樂園，並得到迪士尼保證，啟用日開始的 5 年內為「亞洲區獨有」。
2011 年 11 月「反斗奇兵大本營」正式開幕，2012 年 7 月擴建計畫的第二個園區「灰熊山谷」開幕，2013 年 5 月「迷離莊園」開幕，第一輪擴建計畫正式圓滿達標。這 3 年連續 3 個新區的到來，讓整體園區面積擴增了四分之一，加速港迪年遊客量終於進入兩位數增幅，在 2012 年首度轉虧為盈。
然而，要注意的是，這 3 年的顯著成長，不只與港迪本身的投資擴建有關，更與外部政策緊密相關。2003 年 7 月 28 日，「港澳自由行」政策上路，准許中國內地居民以自由行方式前往港澳地區旅遊，一開始限於廣東四市（東莞、中山、江門、佛山）；2007 年以後，全國 49 市開始施行，大致上也就從這個時間點開始，內地遊客（自由行與團體遊）在香港總遊客數的占比開始過半，並且在 2011 到 2013 年持續走高，最高期間占比一度衝上 75%。
外部政策帶來的旅遊榮景，讓港迪與海洋公園的年遊客量都有亮麗表現。然而，同樣因外部因素，也帶來遊客量的動盪與暴跌：2014 年香港「雨傘運動」、2015 年「反自由行」和「反水貨客」、2019 年「反送中」，在在降低內地旅客訪港的意願，2014-2019 年間，港迪遊客人數一下子從高點的 750 萬跌到 570 萬。
禍不單行，2020 新冠疫情的打擊，讓跨境旅遊戛然而止，全球旅遊業同步進入寒冬。根據公開統計，在 2022 財年，因應強制關閉及香港迪士尼樂園採取每星期 5 天營運模式，樂園實際能開門營運的日子合計只有約 6 個月。
園區的擴建，需要多年的投入，對遊客量的止跌回升往往「遠水救不了近火」。而越來越短的「主題區 IP 獨享權」，讓新園區的蜜月期魔法消失得越來越快：在 2023 年港迪率先開放《冰雪奇緣》主題區後，緊接著 2024 年（就是今年！）東京迪士尼海洋將推出「魔法之泉」（Fantasy Springs，其中包含《冰雪奇緣》主題區），預計對亞洲遊客帶來強大的吸力（尤其是考量走低的日幣對比高昂的香港住宿費用）。而跨出亞洲，連巴黎迪士尼也要在今年開張《冰雪奇緣》主題區。
由此脈絡，不難看出一個地區的園區擴建，不敵集團在全世界的布局；而再怎麼精算的商業策略，也比不上說變就變的國家政策──政策決定的地緣政治與從而影響的輿情，其實才是比魔法更為龐大的遊客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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