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什麼情況台灣老師會通通變成區桂芝

烏俄戰爭導因關鍵之一，在普丁對「烏克蘭是俄羅斯一部分」有深深執念。最早，普丁的烏克蘭政策制定者蘇爾科曾說過：「烏克蘭不是一個國家，而是一個爛攤子（蘇聯解體後）」，以及「烏克蘭並不存在，至多只有烏克蘭特質。烏克蘭民族意識且是一種特殊的精神錯亂」。至於普丁自己更曾在2008年北約峰會上強調：「烏克蘭是什麼？它的一部分領土位於東歐，但相當大的部分，是我們送的！」，儘管烏克蘭在聯合國擁有獨立席位，但普丁仍認為「烏克蘭甚至不是一個國家」。到了2020年，他又進一步說：「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是同一個民族」，並指烏克蘭民族認同是外國干涉下的產物。

這些用語事實上都帶有嚴肅的現實政治追求，並直接影響俄羅斯領導階層的決策。相當程度，烏俄戰爭就是在實踐普丁「烏克蘭是俄羅斯一部分」的政治信念。實證所在，如今淪為俄羅斯占領區的扎波羅熱、赫爾松、頓內茨克和盧甘斯克，所有學校老師、家長都收到一紙來自莫斯科的命令，不只要求他們改採「為占領烏克蘭辯護」的「新歷史書籍」，還必須禁用烏克蘭語，通通改成俄語上課。有媒體形容，烏克蘭東部的學校已成為俄羅斯爭奪學生心靈的另一個戰場。

在俄羅斯入侵之前，這些「占領區」確實存在烏、俄有別的歷史、語言和身分認同，今天則已全採俄語教學、俄羅斯史觀，為數不少尚聽不懂俄語的小學低年級學生，還得晚上回家由家長再以烏克蘭語「補課」，或是另外藉烏語線上教學去學習基礎課程。根據當地老師向外媒透露，俄羅斯士兵甚至會以槍脅迫所有人用俄語，並照俄語教科書授課。因而國際特赦組織才會在2023年一份報告中，特別警告俄羅斯正透過教育系統，試圖消滅烏克蘭的文化、傳統和身份。

烏俄戰爭導因關鍵之一，正在普丁對「烏克蘭是俄羅斯一部分」的深深執念。（美聯社）

如此，俄羅斯占領區便清楚說明了一個事實，想要又快又有效達成「烏克蘭是俄羅斯一部分」，當然就是靠「武統」。但這也是任何常人會如此厭惡「武統」的原因，因為那不只是會帶來血腥殺戮，還同時預告了後續它對人的思想和心靈壓迫。而「武統」兩字畢竟是中國針對台灣，欲以「統」字淡化「武」字的自創詞，任何西方媒體譯及這段，都知道那就是等同「supporting invasion」（支持入侵）和「military takeover」（軍事接管）以及「conquer the self-governing island democracy by force」（用武力征服自治的民主島國／政體），終歸是以武力達到占領目的。

近日，北一女教師區桂芝被檢舉「違反教育中立」，另被關注到她日前在接受中國官媒央視訪問時，曾以「良心何在」批評賴清德將中國定義為境外敵對勢力，引起不小議論。不過，一來，校方調查後已認定區桂芝言行沒有「違法」；二來，區桂芝也說自己以後若接受訪問，會利用下課時間在校區外進行。也就是說，區桂芝後續仍可繼續受訪，又就算她要接受中國央視訪問批評台灣政府，也受到台灣言論自由保障無礙。

只是區桂芝對自己被檢舉，一度憤憤不平，以為「那恐是大罷免煽起台獨激烈信仰者的瘋狂舉動，企圖連文化認同者都要趕盡殺絕」。但，第一，她儘管遭到檢舉，卻未受到校方任何處罰，對她的批評不少，她倒也藉由媒體話語權提出了諸多反駁；二者，她可以繼續教書，更可以繼續在中國媒體上批評台灣政府。至於區桂芝曾在受訪時說，像她（國族認同、政治信仰）這樣的人在台灣不算少數。意思或是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當下政治氛圍中受到了很大壓制，問題是，過去以來，台灣一步步走向非如她所願的「認同氛圍」（尤其台灣本土意識上揚），這樣的翻轉，有哪一點是靠武力（武獨）得來？且不就是靠民主自由社會賦予公民平等的「說服權」所促成。

眼前，區桂芝不只可以公開反對賴清德將中國列為境外敵對勢力，更可以大方接受「境外敵對勢力」的媒體訪問，並批評台灣政府，何來對她趕盡殺絕？更何況，同一時間，不還有包括中研院院士陳培哲在內，所謂「75位學者」連署反對賴清德的「國安17條」，彼此相互呼應。就這點看，台灣現實狀態依舊處在百家爭鳴，又區桂芝個人所秉持的「中華文化思想」，不也曾經長期位居台灣社會主流意見？包括陳培哲、區桂芝等，在台灣現行自由社會下，依然有政治信仰權、立場說服權，並還是有機會藉由理念相近政客，為之重返國家主流，這是民主、自由社會永遠為任何意識形態者保留的希望。可以想見，無論哪一黨執政，台灣校園仍會繼續有獨派、統派，自由派、保守派、進步派、傳統派學者，會有「區桂芝們」，也會有區桂芝們的對立面，至多比例出現流動，卻不會有人拿著槍逼你只講一種話（在俄羅斯占領區這已不是形容詞）。

只是，什麼情況下台灣老師有可能會通通變成區桂芝？又誰希望台灣老師通通變成區桂芝？回頭看看「俄羅斯占領區」，這其實也是一個正在並陳的問題。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