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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副刊〉親愛的老師

文/簡玲 插圖/國泰

常被喚為親愛的老師,我的內心其實有個真正親愛老師。

那是2002年,有別於1992年長江三峽之旅的獨行,我帶著即將上小學一年級的孩子,走進告別長江三峽的旅途。

客船上,望著沿岸碼頭逐漸遷徙的人們,我知道,隨著水位持續上漲,那些消失的古城會漸漸沉沒於江底成為逝去的風景,當我的孩子再一次和三峽相見,江水起落間,新城新人新事新軌跡,成為她的新視野。

我從東向西而行,「上有千仞山,下有千丈水」西陵峽、巫峽、瞿塘峽長達兩百里,我們坐在甲板,看兩岸懸崖與絕壁時而險峻湍急,時而秀美深幽的風景,小女孩沿途唱著〈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當她唱到「古今多少事」,抬頭問我:

「媽咪,是誰第一個教妳唸詩的呢?」

「當然是我親愛的老師啊!」我望著她閃亮的眼睛回答。

世事難料,我這個親愛老師,正和我在長江三峽相同的時空中。距離我們分別已是整整三十個年頭,也就是說我和老師不期而遇了。

第一日,在武漢看到行李上的掛牌,熟悉的簽名,我驚詫極了,這不是我想念的老師嗎?歲月無情,若不是看到名字我無法將記憶中纖細年輕的身影和眼前的她連結一起,三十年了,我已步入中年,她的記憶裡是否還有我?我不斷揣想,幾次想相認,近鄉情怯。

那是和小女孩一樣的年齡,還不大會說國語的小一新生,下課時紅著眼眶坐在樹下想媽媽,老師走過來,撿起一片落葉輕聲說:「這是楓香,你看,它有三個角哦!」

我擦乾眼淚,想念媽媽時就撿一片葉子,我的課本夾滿楓香。

我學會的第一首詩,是白居易的〈花非花〉,老師彈著風琴,一句一句教唱: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無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兒時不了解意思,但美妙的旋律迴盪心中,至今仍能朗朗上口。每個放學前,親愛的老師溫柔教唱:「紅紅的太陽下山了,依呀嘿…不要怕,不要怕,我把燈火點著了…」第一次聽到風琴曼妙聲心生雀躍,我站在遠遠角落,她似乎看出我眼神中的希冀,要我站到風琴旁,看她彈琴,我開口歌唱,她用一顆媽媽心化解第一次上學的分離焦慮。

親愛的老師溫柔,舉手投足間氣質優雅,她是我啟蒙的導師,是她賦予我對大自然的多感與抒情,啟發我對音樂和文學喜好,是她讓我看見老師的關愛,並且成為自己的初心。

前塵往事歷歷,在巫山雲霧瀰漫時,我忘卻三峽將告別的嗚咽聲,向水敞開胸懷,走進船艙與她相認,親愛老師對我的記憶模糊,這沒有什麼,她不過教我兩年,像我教過無數的學生一樣,偶會相忘。

我們在千山萬水裡重相逢,沒有阻隔,談校園裡的楓香,談她在基隆河旁下課後匆促的腳步聲,談現時的自己,我想起七歲那年,我們也在山水裡相逢,基隆河成為我一生之河,我曾離去,卻又歸來。

我和親愛老師成為臉書好友,她的幾次畫展我去參觀,驚覺她藝術的專精。歲月如梭,又時隔二十年,她每日閱讀中華日報,不時給予偶爾發表作品的我鼓勵,我們不曾再踏上長江三峽的旅程,我再次離開兒時的基隆河畔,河水起落逝去一些故事,我和親愛老師的記憶不曾失去。

美國著名哲學家教育家杜威曾說:「人必須珍藏某種信念,必須握住某種夢想和希望,必須有彩虹,必須有歌可唱,必須有高貴的事物可以投身。」對一個孩子來說,那是最初始純淨的信念,我深深珍藏並把她當成我終身志業,以致後來我當了老師,在教學的路上在閱讀推廣的路上,甚至在創作的路上,當困頓迎頭痛擊時,我面對毫不畏懼,我畫著自己的彩虹唱著自己的歌,堅持初心的那條路,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親愛老師。

謝謝孫老師,讓我看見一個好老師的樣子,讓我依循做一個有愛有夢想有希望的人,如你所見,我也是孩子們最親愛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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