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軍備體系需要大刀闊斧整頓
一、「重現江湖」的「老把戲」
國內媒體於5月14日刊登一篇由筆名「胖胖榮民伯」所著標題為《理解國防自主的必要與艱辛一一回應對TS102A1式多功能雷觀機評論》的文章，用以回應另一篇《自吹？自擂？自研？軍備局「雷觀機」解放軍也愛用！》，文中作者「胖胖榮民伯」面對人質疑軍備局401廠製作的TS102A1式多功能雷觀機為「國際現貨拼裝」以及「研發採購時程攏長反覆」，並有「越級打怪」的嫌疑，認為「今昔標準混為一談」「整合設計才是關鍵」「需考量國際情勢自行研發」等等一系列的辯護之詞，還提到許多過往開發相關產品的「篳路藍縷」要國人「體諒和理解」，然而在筆者看來也只是用「華麗的詞藻」「似是而非」言論來搏取「同情」而已，並未回答在已有國際成熟產品投標的狀況下，卻選擇「從零開始」這種「越級打怪」，美其名曰「提升國內產業」，相關的辯護手段也早已在歷次軍備局與中科院的「公關危機」中屢次出現，是一個老掉牙「把戲」，最後再扣上一個「妨害國防自主」大帽子，打擊「提出問題的人」，這種以「消滅問題」為主要指導方向的方式，足見得我國的「軍備體系」是多麼的迂腐與陳舊，註定無法進步，對照「抗彈板」與「紅隼火箭彈」的案例，可以看見「軍備體系」從來沒有發覺究竟誰才是真正「使用者」，卻利用著「使用者」不能隨意發表評論，形成「生產者」的單方面意見四處傳播，形成「默認好評」的效果。
筆者不只一次聽到基層官兵抱怨，「軍備體系」設計生產的東西「過時」「陳舊」「品管不嚴」「操作不方便」「無法在惡劣環境下作」等等，主事者及生產單位對回饋的意見「充耳不聞」，有「店大欺客」的狀況。
孫子兵法提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軍事裝備是為了戰爭而生的，在戰場是「已命相搏」的，難道就要拿著「防不住敵人步槍彈的抗彈板」、「穿深和射程只存在學理中的反甲武器」上戰場嗎？希望軍備系統的人員週知，軍事裝備不是為了養活少數「利益團體」而存在，在這軍事威脅日益加深的時代，沒有時間讓些人「慢工出細火」，如果無法在這個時代生存，就會如「三葉蟲」、「恐龍」般消失，若還想生存，務必拿出「決心」改革，日本陸自在新一波的軍購中，捨棄了許多國內承包商，直接向歐洲原廠採購，相信你我也不願意看到的。而且陸軍已經有開過各類熱像儀標案，投標廠商世界各國都有，究竟是誰選擇「越級打怪」拖慢建軍時程，導致「今昔標準混為一談」以及「服役及落伍」的狀況？
二、「無技術積累」「毫無頭緒」的「埋頭苦幹」
《軍聞社》4月24日名為《軍備局401廠展研發能量 「3鏡」添戰力》的文章，講述TS112式近戰瞄準鏡、TS112式反射式內紅點瞄準鏡及TS112式步槍雷指器等3款光學設備開發大功臣，401廠研發中心研發官劉少校的心路歷程，提到劉少校109年受命開發「赴民間學習光學設計，運用Zemax軟體計算光線軌跡找出最佳參數」「自學Solidworks軟體，將構想轉為3D模型，並參考國外相近規格產品，逐步完成雛形」，不經讓筆者「細思極恐」，感覺劉少校在接手專案前根本不懂「光學設計」，還需要到「民間進修」，而且Solidworks軟體是一款基礎的工業設計軟體，國內部分高職生可能都會學到，而劉少校卻在接到專案時，才去自學，這種等到有需求才去「臨陣磨槍」「臨時抱佛腳」，就像一群不懂的人在「閉門造車」，結果發表成品時被發現一群設計者「不知道使用光學瞄具要用雙眼」在瞄準同時也搜索潛在危險，讓人哭笑不得。
同時「參考國外相近規格產品」指導下，紅點瞄具和瑞典Aimpoint 公司的Micro® T-2™ Red Dot Reflex Sight 外型「非常」相近，希望不要在205廠在被以色列廠商提起訴訟後，又有其他廠被瑞典廠商追責的狀況，也讓人懷疑401廠（含前身之一402廠）過去在T65K2及T74等槍械瞄具的累積在哪，還是都是「無源之水」注定乾涸，不過單看劉少校的「自學之路」，也足以想見有再多技術也都是「無根之木，難成長；無源之水，難長流」，同樣的狀況也存在許多「軍備體系」，平時沒有技術積累，就想憑著幾張存在於「紙面」上的產品進行「綁架」，如同強迫「使用者」購買「DLC」及「擴充包」一樣，換來的是如蜂眼雷達般，陸軍野戰防空將近10年只能靠目獲，無雷達引導，「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行遠自邇，登高自卑」，技術成就不是一朝一夕可達成的，現在開始耕耘，未來才可能結果。
「閉門造車」般的「埋頭苦幹」也是常看到的狀況，往往造成了「白做工」「不知道其中Know how」，常使其和世界技術脫節造成「服役及落伍的狀況」，如何引進世界先進的技術才是重點，常被「軍備體系」拿來大吹特吹的F-CK-1戰鬥機也是在一樣，當年也是在美國通用動力工程師協助下，才完成設計，到如今的「潛艦國造」也一樣，在外國顧問和技協幫助才能完成我過建軍史上的奇蹟，國外亦是如此，韓國KAI集團也是在洛馬集團的幫助及投資下，方能完成T-50教練機設計，現代重工與大宇海洋也是在德國技術協助下，一步步從209級到214級，最後還能在德國協助下設計出島山安昌浩級潛艦，甚至在過程中也能逐步打開通路獲得外銷的機會。
種種案例在眼前，如果依然固步自封，那就真的如同「三葉蟲」、「恐龍」這些無法適應新時代的生物一樣，注定只有消失的命運，所留下的，可只剩下少許的「化石」，提供後人念想，或是只剩下「吹噓當年勇」的場景，不幸的是，國造裝備充斥著向其他國家深度致敬的陰影，只有外型像，功能常常不達標。
三、「整合的阻礙」與「孤兒產品」
我國的IDF戰機和KAI的T-50拜同樣的師傅（F-16的產權原本在通用動力，後來賣給洛馬集團），但後續發展卻大不相通，T-50及其衍生型FA-50在國際市場上的熱銷，整合各式美造武器、夾艙及精準彈藥，角色不單單只是教練機，且已蛻變為一款廉價多功能的輕型戰鬥機，其中款衍生型TF-50N更是要在近期參加美國海軍與陸戰隊下代教練機的標案，反觀IDF自今無雷射導引這類精準對地打擊能力，只有AIM-9P4及天劍一、二型飛彈、萬劍彈能裝，也無自衛電戰設備，然而前段時間報導，竟因為中科院的「門戶之見」拒絕提供IDF戰機匯流排相關設定，導致空軍想將AN/ALQ-184電戰莢艙整合進IDF戰機的計畫告吹，殊不知這種各單位「本位主義」只會將自己帶入萬劫不復的處境，讓自己的系統成為「市場的孤兒」，增加保修的困難，或成為孤立系統的「小圈圈」。
殊不知，我國的軍事裝備本就是以美國及北約的系統為主，這種讓自身系統在主要用戶中「自我孤立」無疑非明智舉動，更有可能因無法整合進我國指管體系的防空飛彈，在戰爭時期「草木皆兵」狀況下，造成「誤擊事件」，在飛行員的眼中這可比「敵戰機」更有威脅性，北約還為了解決各成員國語言及系統之間的差異，律定了標準化協議（STANdardization AGreement，簡寫為STANAG），為各成員國間的軍裝備和技術規程提供了規格、術語、程序和限制條件等參考依據，達到後勤簡化、訊息暢通的目的，使跨國補給成為可行的方案，也試問「胖胖榮民伯」所提到「整合設計才是關鍵」，是否又是製造出無法融入「指管體系」的「孤兒產品」？
在現今國際分工狀況，要達到完全「國防自主」本就是「假議題」，如歐美等大廠的子系統也是用各「承包商」所提供的產品，並能結合「各自所長」避免研發「曠日廢時」，或是「閉門造車」導致的「服役及落伍」狀況，以及後續「特規產品」的保修問題，IDF戰機的飛控電腦也是英國BAE公司產品，RWR是義大利公司產品，發動機的關鍵組件也是來自於美國Honeywell 公司，也同時反駁「胖胖榮民伯」的觀點，認為這種「自研」產品能避免代理商保修容易的優點，其中的關鍵零件仍然是國外大廠提供，就不能迴避代理商及原廠的保修規定，現今IDF戰機及AT3教練機的耗材組件也是要透過軍售管道從美國進口，「自研」產品更像是「孤兒產品」，要花費更多成本於採購相關零組件，更有「消失性商源的問題」。
筆者更擔心「軍備體系」有高估自身能力的狀況，在面對質疑國造系統的整合時，前中科院工程師張誠博士認為，只要開放通訊協定，就能夠將AN/ALQ-184電戰莢艙整合進IDF戰機，並自信認為自己過去有經驗，筆者猜測，是否會是AN/ALQ-71及AN/ALQ-72莢艙曾整合在AT-3教練機中，前者的技術是越戰水平功能簡單，複雜程度和AN/ALQ-184不可同日而語，AT-3也是系統較簡單的教練機，更沒考慮到是否對於雷達、飛控、通信的干擾和與RWR及操控面板整合，這些無疑都需要各系統原廠的協助，同樣的，在各武器系統整合上，康定級巡防艦在BAE 997 ARTISAN 300 3D電子掃描雷達與華陽垂直發射系統的安裝，也是需要法國原廠工程師的協助及調試，究竟何時才能放下「門戶之見」和「虛榮心」，還是最終也只是「尼安德塔人」這類古人類般而已。
潛艦國造就是外國顧問和技協幫助，才能完成我過建軍史上的奇蹟。（資料照片／台船提供）
四、被「分散」與「浪費」的資源
「胖胖榮民伯」認為解放軍購買Vectronix的VECTOR 23 雷射測距儀數量不多，可能只適用於測試以及仿製，並認為解放軍的軍事科技也是「參考」許多外國科技才能「彎道超車」，結合前後文，彷彿是在暗示要國人「理解」接受這些「軍備體系」研發路上的「必要之惡」，對此筆者不認同這些觀點，軍事裝備不是為了養活少數「利益團體」而存在，這種「偷竊智慧財產權」的方式，只會引來訴訟問題，相信205廠被以色列廠商提告的事情歷歷在目，更是造成未來合作和技術引入的難題，難道真的當這些外國大廠工程師傻到看不出有被偷拆嗎？
我國的裝備體量小，也無法養活這些「孤兒產品」，最終只是造成「使用者不滿」「高昂的保修費用」「消失性商源」而已，若真的要提升「國內技術」，更應該考慮「授權生產」的模式，才能了解其中的「Know how」，還能打入其「供應鏈」達到互利共生，而「胖胖榮民伯」提出的中國狀況，筆者也提出質疑，中國在多年「參考後」也能消化，並推出自己的設計，還能夠外銷，但反觀我國的「軍備體系」呢？數十年國人給予的「期待」，換來的是一次次的「失望」，被爆料「技不如人」時又只會不斷「撒謊」「耍賴」，再給提出問題者扣上妨礙「國防自主」的帽子，從不正視自身技術不足的狀況，不知道是否為體制的關係造成這種「當混則混」的心態，中國也將過去核工業部、兵器工業部、航空航天工業部、電子工業部、船舶工業部等政府部門改組為中核集團、中航天、航天科工集團、中航空、中電科、中航發、兵器和工業集團等國有企業，這種以企業模式經營才會有起色。比我國起步晚的韓國，其幾家軍火公司在國際市場上銷售成績「有目共睹」，這種「軍備體系」改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同時在文章中也提到中科院過去已有類似的熱像儀產品，然而卻因中科院也想「獨自」開發自己的雷觀機，讓401廠要自行「從零開始」、「越級打怪」研發相關產品，造成採購建案時序拖延，有「服役及落伍的現象」，這也該讓人思考，這種資源的浪費已造成「危機」。過去筆者也曾耳聞不同部門引進不同技術，導致「相互拆台」的情形，這種資源的「分散」和「浪費」在我國這種較小的量體裝備規模上，顯得更加「雪上加霜」，讓導致本就不足的競爭力「捉襟見肘」，未來如果「軍備體系」也想要獲得新生，便要思考如何放下「門戶之見」重組整合各方，如中科院、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漢翔等各方的研發生產力量，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拳頭」，而不是被各個擊破的「手指」，如若不然，就像「尼安德塔人」面對「智人」一樣，下場就是滅絕，而「滅絕」原因也成為各方專家討論及研究對象。
在手槍的研發上，205廠竟然選擇以「過時」T75手槍為藍本，改造出T75K3手槍。（維基百科）
五、結語
近期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張鈞翔博士關於澎湖水道出土的「古人類」化石研究有重大發現，讓「古人類」相關議題又浮現出來，然而再看我國「軍備體系」的成果，何嘗不是一個個的「古人類」般過時產品又搬上檯面，如在手槍的研發上，205廠竟然選擇以「過時」T75手槍為藍本，改造出T75K3手槍，看看其原型貝瑞塔92手槍設計早已過時，也很難單手操作保險，在其主要使用國美國及法國都早已淘汰，在美軍XM17模組化手槍系統（MHS）競爭及日本自衛隊下代手槍的標案中，貝瑞塔公司也沒用相關改良型的M9A3參與標案，而是推出全新設計的APX手槍參加標案，205廠這種擁抱「過時設計」的「孤芳自賞」行為另人不解，也可以理解其他以手槍作為主要武器的政府部門紛紛選擇其他外國大廠產品（警政署選擇德國華瑟PPQ、國安局選擇奧地利Glock19、調查局選擇捷克CZ P-10C）原因何在。
筆者也在介紹T75K3的影片下方，看到外國人吐槽:「貝瑞塔92抄了德國華瑟P38（戰後聯邦德國重新改良命名為P1），T75又抄了貝瑞塔92，而且3000美金一把價格、還國產，為何不考慮美國、奧地利、捷克的產品呢？」這個「資訊爆炸」「民智以開」的時代，「納稅人」不想看到「軍備體系」那些「華麗的詞藻」「似是而非」的狡辯之詞，究竟有無從中獲取教訓，能不能「引進新技術」，能不能「放棄門戶之見」，能不能「拿出決心進行改革」才是重中之重，也感嘆民國104年航太展時，全球防衛雜誌還認為205廠表現可圈可點，未來大有可為，然而才短短幾年去「敗壞至此」，彷彿又看到曾經繁盛於歐洲大陸的尼安德塔人在面對第二次走出非洲的智人時，完全毫無競爭之力，從此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也為相關學者「提供絕佳案例」。
軍備局生製中心的軍官絕大多數來自於中正理工學院（今國防大學理工學院，而中正理工學院的象徵「杜鵑花、黑松及中正龍」，四季長青、高大挺拔的黑松，代表中正理工學院作為「風嶺人」堅韌不拔的人格，然而「胖胖榮民伯」在面對其他讀者質疑時，卻認為「在過去想必又會有一堆前同事被叫回辦公室寫研析資料，該陪同母親的日子，應該就又虛度了」以及「要國人理解這是研發路上的必要之惡」，這類博取「同情」之詞，筆者並不認同，完全對不起作為「科技軍官」的人格，國人不會認同這些，因為這就是「科技軍官」的職責所在，要想重新獲得國人尊重麻煩拿出必要的「膽識」「見識」以及「魄力」，這樣博取同情的行徑只換來國人的「白眼」，作為曾經領納稅人薪水的軍人，麻煩拿出最基本的「專業素養」，也記得各軍校及營區都有的標語「國家 責任 榮譽」，以及作為「科技軍官」的「忠實院風」及「榮譽信條」，不要再出現像紅隼火箭彈拿低碳鋼測試、抗彈板被刺刀穿透、想以6.8X43公厘步槍類比美軍的6.8X51公厘步槍這類魚目混珠驚世之作，這只會讓國人更加失望，未來只有讓兵工廠、中科院公司化，改為國有民營的軍備公司，才能徹底放下錯綜複雜的共生關係，否則就只能成為時代的眼淚令人不勝唏噓。
※作者為大學助理教授、軍事部落客YouTuber、國防部預算財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