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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鋪柏油、不削邊坡 台灣最美「三貂嶺自行車道」如何重現百年隧道?

不鋪柏油、不削邊坡 台灣最美「三貂嶺自行車道」如何重現百年隧道?
不鋪柏油、不削邊坡 台灣最美「三貂嶺自行車道」如何重現百年隧道?

小暑剛過,烈日當頭,走在路上不出幾分鐘便汗流浹背。神奇的是,踏進三貂嶺自行車道的隧道之中,一陣涼風迎面吹來,燥熱全退散了。

「裡面冬暖夏涼,四季恆溫。冬季因為冷暖空氣交會,洞口還能看到煙霧呢,」負責隧道改造的達觀規劃設計主持人吳忠勳說。

今年是這座隧道的100歲生日。1922年,日本政府鑿挖出舊三貂嶺隧道,供採礦的火車通行,國民政府來台後轉為台鐵宜蘭線,因為只能容納單軌,寬度不足,鐵路改道以後,便在1985年封閉了。

時隔近40年,隧道再度打開。

結合舊三貂嶺隧道、三瓜子隧道加上戶外路段,修建成如今總長超過3公里,位處新北市牡丹和三貂嶺之間的三貂嶺自行車道,又名「時空暗線」(Dark Line)。7月試營運,立刻成為熱門旅遊景點。特別是三瓜子隧道出口處水池倒映青鬱山景的美照,讓許多人驚豔。

吳忠勳說,這樁設計案從第一天開始,就飽受質疑。他和一起操刀設計的法國Michele & Miquel景觀建築事務所,大膽採用台灣前所未見處理隧道及自行車道的方法:不鋪柏油,不削邊坡,從頭到尾只使用鋼筋做成高架的格柵車道,貫徹全線。

三貂嶺-三貂嶺自行車道-三貂嶺隧道

位於新北市瑞芳、雙溪區之間的三貂嶺,擁有獨特的自然景觀。(王建棟攝)

這麼做是為了留下既有地景。大家期待活化隧道後,替三貂嶺帶來觀光人潮,「但吸引人的是什麼?不就是獨有的自然環境嗎?」他說。

不論日治或國民政府時期,開鑿道路都是人定勝天的展現,當初落成時,日本總督府在隧道口題字「至誠動天地」,施工的艱困可見一斑。

當洞口封住後,沒有人為干擾,溪水和動植物就進來了,蝌蚪小蝦在水裡游泳,蝙蝠成群飛來棲息。如果照傳統車道做法,灌柏油,洞內再加一層鐵皮內裝,水流、生物、老磚牆就通通不見了。

從豪宅轉向公共工程,帶大家看見環境的美

台灣對景觀設計的想像,長久以來停留在「美麗的花園」,剛從東海景觀建築系畢業時的吳忠勳,替私人豪宅做漂亮的水池、吐水的獅子,過了幾年覺得無聊,申請到哈佛繼續深造景觀設計。

「哈佛教的是公共空間、社會福祉,不只是強調美,而是讓大家感受環境,提升生活品質,創造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他回到台灣,轉向投入公共空間的設計,希望讓更多人尊重大自然。「什麼是當代的景觀設計?就是用當代科技去解決當代環境議題。」

選擇用單一元素鋼筋做舖面,一方面低調襯托出豐富多變的自然景致,另一方面被高架起來的鋼筋,不干擾既有地表,視線又能穿越,水流和植物也不至於被堵死。吳忠勳和團隊特地飛到西班牙,考察普立茲克獎得主RCR建築師事務所(RCR Arquitectes)設計的奧洛特市田徑場(Tossols Basil Athletics Stadium):位在樹林和操場旁邊,一座狹長型的入口休憩亭,完全使用鋼筋舖成,完美融入景致。

三貂嶺隧道-三貂嶺-三貂嶺自行車道

吳忠勳和團隊特地飛到西班牙考察,設計出三貂嶺隧道不干擾既有地表,視線又能穿越的鋼筋設計。(王建棟攝)

當初執行田徑場案子的西班牙工匠,指導吳忠勳利用透明漆堵住鋼筋的孔隙,沒有空間生鏽,若有損毀,單條鋼筋容易汰換,也不會有瞬間大片崩塌的風險。

「吳忠勳是超級願意挑戰台灣現行制度的人,」銘傳大學建築系副教授褚瑞基說,「這案子像標竿,讓我們看見原來可以這麼對待水和植物,而過去的做法又是多麼粗暴。」

平凡的山壁,是全球暖化的緩和劑

進入隧道沒多久,前後便不見出口。鋼筋鋪道兩側下方的節能燈,發出微弱的亮光,四周昏黑,卻都是寶藏。

三貂嶺隧道-三貂嶺-三貂嶺自行車道

三貂嶺隧道採用節能燈光間接照明,不影響蝙蝠等動物棲息。(王建棟攝)

頭頂白色如樹根蔓延的物體是鐘乳石。此外還有大片燻黑,那是昔日蒸汽火車過山洞時留下的煤灰痕跡。為了讓大家更能意識到溪水,還刻意做了擋墩,利用些微的高低落差創造小瀑布。

泠泠的水聲一路伴隨到舊三貂嶺隧道的出口,視野變亮,兩側高聳的邊坡表面各式蕨類橫生,在進入三瓜子隧道之前,這20公尺長的空地,是一座美麗的小森林。

「這是垂直濕地,」文化大學景觀系系主任郭瓊瑩解釋。造山運動加上風土條件,造就低海拔地區常見的生態相:陡峭的山壁飽含水分,附著土壤,孕育各類植物。特殊的濕地型態和森林一樣,具有良好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在全球因熱浪所苦的今日,是珍貴的自然資產。

三貂嶺-三瓜子隧道-三貂嶺自行車道-垂直濕地

位在舊三貂嶺隧道和三瓜子隧道之間的小森林,過去納莉颱風時曾有洪流沖過,這裡是相對高點,能看見落石往舊三貂嶺隧道堆積的痕跡。(王建棟攝)

其實,最初的自行車道預計在此結束,要興建一座大型迴旋梯向上銜接產業道路,但工程一動,混凝土一灌,小森林就沒了,吳忠勳不願捨棄這座綠牆,不斷向市府爭取,最後才得以打開被磚牆封住的三瓜子隧道,讓路繼續下去。

而這一打開,竟成就「時空暗線」最大的亮點。不過100多公尺的三瓜子隧道,內部飽含溪水,疏通後剩下薄薄一層,宛如鏡面,完好收攏外頭倒映而來的蒼翠山色。

一出洞口,直面基隆河,天地瞬間遼闊。遠眺是台鐵平溪線和宜蘭線的鐵道,普悠瑪、太魯閣、最新啟用的EMU3000自強號列車交錯呼嘯而過;向下則能看見基隆河河谷獨特的壺穴地景。

三貂嶺-三貂嶺自行車道

出了隧道,可以欣賞基隆河河谷獨特的壺穴地景。(王建棟攝)

蜘蛛人高空懸吊,打造天空棧道

挑戰還沒結束。原本要做在小森林的車道出口被改掉,三爪子隧道一出來又是疏洪的斷壁,人車無路可走,如何收尾?

沒有路,就自己蓋,但同樣不能犧牲自然。捨棄從下方河谷直接搭柱子往上撐的方式,請來西班牙團隊從高空垂吊,掃描邊坡的岩盤,把鋼筋鋪道的結構支架,斜釘在邊坡上,減少對生態的干擾。

合作的西班牙團隊開心分享,庇里牛斯山景致雖壯闊卻單一,台灣的山壁節理錯綜複雜,極富特色,令他們嘖嘖稱奇。

歷經千辛萬苦,「時空暗線」終於落成。年輕媽媽帶著孩子騎單車來找蝙蝠,也有輪椅族結伴來探險,大家都覺得十分新奇。

「這是我做過最複雜的公共景觀案,」吳忠勳說道,表情卻甘之如飴。即便設計任務告終,他依舊經常跑來,不厭其煩替參觀的人們導覽。蘊藏百年記憶,曖曖含光的隧道,還要繼續寫歷史,面對時空的考驗。

【小檔案】青春山海線 三貂嶺隧道自行車道「時空暗線」

地點/新北市雙溪區雙溪牡丹和瑞芳三貂嶺交接處
電話/02-2493-3782
預約/試營運期間為2022年7月3日至9月3日,每日開放四個梯次各80人入場,須先上網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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