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中國沒有言論自由」是一種信仰，「維尼」必須被禁

日前外交部在官方推特發文，諷刺中國大陸封鎖「小熊維尼」，所以沒有「言論自由」。然而，這則貼文卻被外媒認為是在「嘲諷」北京，外交部隨後稱這是因「媒體解讀錯誤」而自動刪文。像這樣先主動出擊，然後卻半途收手的行為，自然引發討論。其中，資深媒體人黃暐瀚在臉書發文，認為事實與外交部所說的有很大的出入。黃暐瀚認為，外國電影在大陸上映受到配額的限制，「維尼摯友」無法播出，有可能是抽籤沒抽到，未必是被禁播。此外，關於「維尼」二字是否被封鎖，他表示「網路是個好東西，上百度查看看，自然會有答案」。言下之意，當然是沒有被封鎖。

黃暐瀚的分析自然有道理，然而，他沒有深入探討的是，如果事實與外交部推特所說的，真的有這麼大的差距。那麼為何他們可以在還沒有查證之前，就先出言諷刺呢？以外界對外交部的了解，這麼謹慎、這麼官僚的單位，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呢？如果深入探究的話，還真的不能全怪外交部。事實上，「中國沒有言論自由」這個說法，長久以來在台灣社會已經深入人心，成為一種不證自明的真理。這當然是一種偏離事實的想像，但卻像是一種信仰，不需要事實根據，只要堅持相信就好。外交人員再怎麼專業，長期浸淫在這種信仰裡，不免受到影響，這或許才是他們自以為是，輕率發文的主因。

像這樣的信仰，長期以來，民進黨不只是忠實信徒，更是積極的傳道者。所以，對蔡政府而言，事實如何並不重要。對他們而言，「維尼摯友」必須是被禁播的，「維尼」這麼敏感的字眼必須是被封鎖的，大陸鐵定也是沒有言論自由的。這不需要思考，也無須查證，因為這是一種信仰。

既然是信仰，與事實無關，那麼就需要靠想像來支撐。事實上，對蔡政府而言，他們已經越來越靠想像在執政。明明台灣底層的經濟情況不好，賴清德卻可以用各種美化後的數據，宣稱「台灣經濟已經走出停滯困境」。明明台中的空汙是蔡政府的能源政策造成的，而且已經很嚴重。賴清德卻可以宣稱「空汙是過去累積的」，以及深澳電廠即將要燒的，是「乾淨的媒」。而一年多來，全台灣已經發生過數起跳電和斷電的事件，台電的備載容量明顯不足。不過，蔡政府還是堅持「台灣沒有缺電的問題」。這些都是極其明顯的事實，但對蔡政府而言，事實是什麼並不很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自我感覺良好，活在自已執政下一切都很美好的想像中。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必然是國民黨的錯。如果有人提出不同意見，那麼必然是在反對改革。這當然是他們自己的想像，但卻已經變成一種執政的信仰。

蔡政府內政靠想像在支撐，外交當然也不例外。兩岸關係不斷惡化，外交不斷受挫，邦交國接連被拔，反制行動毫無成效。面對這一切，蔡政府卻是充滿自信。他們的邏輯是，美國和日本這些屬於「民主聯盟」的國家，會和台灣合作，捍衛民主自由的價值，共同對抗專制獨裁中共的「擴張」。所以即使兩岸關係再怎麼糟糕，蔡政府就是不為所動。因為她宣稱「民主聯盟」會挺台灣，這已經是她的外交信仰。

然而，這樣的信仰不只過於牽強，缺乏事實根據，而且同樣也是靠想像在支撐。這個信仰要成立的前提是，中共所統治下的中國大陸，是專制暴政，沒有民主，更沒有言論自由。而民進黨所統治下的台灣，則是充滿了民主自由的價值。在這麼強烈的對比下，如果兩岸發生衝突，美國和日本必然會支持屬於民主陣營的台灣，而非中共。然而，這一切當然也是想像，而非事實。長久以來，我們的外交宣傳，就是在建構我們這樣一個民主自由的形象，然後把中共講成是專制暴政。透過這樣的對比，迷惑美國人，既博取他們的同情，也爭取他們的支持。蔡政府上台後，由於只能依靠美國，也就更加仰賴這樣的想像和信仰。外交部此次的推文，其實就是這種信仰的產物。從引發外媒注意的角度來看，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

蔡政府的困境在於，這樣的信仰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都越來越沒說服力。一方面，川普對於民主自由價值的蔑視，以及諸多侵犯人權的施政，這都顯示現在的美國政府未必像蔡政府想像的那麼重視這些價值。另一方面，蔡政府上台後的諸多作為，例如違法違憲的任意處分在野黨的黨產，強刪退休軍公教人員的法定退休金。以及介入台大校長的選舉，民進黨立委蔡易餘歧視陸配的言論，到最近王明鉅教授一本探討台灣缺電的書疑似被禁。這些作為都足以表明，蔡政府執政下台灣的民主自由，就算不是處在威權的邊緣，起碼也是在倒退。關於這點，不只越來越多的台灣人已經看清楚，就連外人也都略知一二。而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大陸，雖然比起台灣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也沒有外交部和蔡政府所宣傳的那麼糟。台灣的民主自由在倒退，大陸的則沒什麼進展。事實上，兩邊的差距其實是在拉近，對比也越來越模糊。

然而，就像他們處理內政的態度一樣。當執政陷入困境時，他們不願意面對事實，只能躲在自己所想像中的世界，隔絕不同意見，說著夢話。而且通常情況越糟，他們的想像力也就越豐富，信仰也更加堅定。他們內政做的一團糟，外交也毫無辦法，現在就連唯一可以勉強自豪的民主自由都出問題。蔡政府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想像大陸毫無民主，也沒有任何言論自由。透過這樣的想像，他們才能維持信仰，說服自己不需要做出任何的改變，說服美國繼續無條件的支持台灣，以及說服台灣人民繼續含淚投票支持他們。畢竟，台灣在他們的宣傳下治理的如此美好，而大陸則是專制獨裁又沒有言論自由，真是恐怖到了極點。兩相比較之下，美國人和台灣人民有什麼理由不繼續支持民進黨呢？民進黨又何須做出任何改變呢？

外交部此次先是輕率發言諷刺，事情傳開後又低調的自動刪文。像這樣的處理方式，應該是事前未經查證，也沒有想好事情鬧大後要怎麼回應，所以才會顯得如此進退失據。即便是被這種錯誤的信仰所影響，情有可原，但仍有檢討和改進的必要。外界所關心的是，到底是基層人員自行其事，還是有高層授意？畢竟，如果我們外交部的高階官員，居然像網路上的酸民那樣無俚頭的亂嗆人，或是基層人員經常失控，那我們的外交豈不形同兒戲？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有查證又如何？就算經過高層縝密的商討又如何？蔡政府難道就不會發言諷刺了嗎？難道就不會宣傳大陸沒有言論自由了嗎？其實是會的，就算不是這次，他們也會不斷的尋找下一次機會。因為，蔡政府早就已經不在乎事實，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們活在自己的想像中，靠著信仰在執政。在他們的想像中，台灣在他們執政下無比的美好，而大陸則是專制暴政，當然也沒有言論自由，這已經是他們的信仰。所以，「維尼」在大陸到底有沒有被禁，事實如何，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而是它必須被禁，否則他們的信仰就破滅了。像黃暐瀚這樣的專業媒體人一直試圖告訴民進黨政府什麼才是事實，這其實是沒有用的，甚至還會引發他們的反抗。這是因為，他等於是在強迫民進黨承認，不只他們執政下的台灣已經越來越差，就連傳說中的民主自由其實也沒領先大陸多少，甚至在某些部分還更落後。像這樣與他們的信仰完全相反的事實，他們能夠接受嗎？如此一來，不只是他們的信仰會崩潰而已，就連對他們深信不疑的支持者，以及自以為是，長期被蒙在鼓裡的美國人，可能也會跟著崩潰了。（推薦閱讀：陳昭南專欄：馬的外交休兵，中華民國的招牌逐漸「被消失」！）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研究所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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