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蔣萬安的原罪VS.轉型正義的傷痕

台灣經歷三次政黨輪替，成立促轉會尋求轉型正義後，當身為蔣家後人的台北市長蔣萬安，出席二二八紀念活動並向公眾道歉前，一群抗議者突然衝入怒嗆「殺人凶手、下跪道歉」。撕裂二二八這道傷痕的是蔣萬安，還是背後的其他政治力量？

比起其他首長，新北市長侯友宜拋出「三平三安」是從政者該負起的責任；副總統賴清德低調在臉書寫上「團結面對威權」；總統蔡英文引述《悲情城市》中一位獄友寫下血書給家人，「你們要尊嚴的活，父親無罪」。相較之下，蔣萬安自認是蔣家後代，又是蔣家政治繼承者，背負歷史包袱，意義格外不同。

冀馬燕犀動地來：恩仇快意自成灰？

這次蔣萬安原本要訪問日本，後來取消行程，改為參加二二八活動，希望與家屬對談，顯示其誠意。但仍未獲獨派二二八受難家屬的諒解，拒絕與台北市府合辦活動。然而，蔣萬安的道歉說法留下模糊空間，埋下兩個懸念：其一，蔣萬安是以什麼身分？是以蔣家後代，還是以台北市長，還是兩者皆有？其二，他是為了什麼事道歉？是為台北大稻埕天馬茶房的查緝私菸案道歉，還是為整個二二八事件道歉？

畢竟蔣萬安面臨兩股極端力量的拉扯。一方是來自他的父親蔣孝嚴，當2006年由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委託學者完成的《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該研究直指「蔣介石是事件元兇，應負最大責任」，蔣孝嚴當時要求基金會陳錦煌與撰文者陳儀深、張炎憲等人公開道歉，並提起刑事和民事訴訟求償50億元，但最後檢方不起訴。對此，蔣萬安從未正面回應此事，他對蔣介石的歷史定位也含糊其辭，僅稱「讓歷史回歸歷史」。

另一方力量是類似民進黨立委范雲，認為這就像希特勒子孫打著希特勒名號選上德國首都的市長，以市長身分出席「追悼被屠殺猶太人」紀念儀式。又如，台北市議員苗博雅在二二八公園打出「清除威權象徵、停止崇拜獨裁者、政治檔案交還國家」的訴求——促轉會都已運作多年了，至今還在講政治檔案交還國家！

君王若道能傾國：仇恨動員新威權？

前南非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主席屠圖（Desmond Tutu）在《沒有寬恕就沒有未來》一書中指出，南非的轉型正義當時面臨兩種路線的抉擇，一是紐倫堡大審模式，意即勝利者的正義，由掌權者對威權加害者做出審判和懲罰；另一是全面大赦，也就是全面赦免威權加害者的罪行，選擇遺忘，讓國家社會重新啟動。但南非最後選擇了第三條路線，也就是「修復式正義」，若加害者願意告白加害的事實，即可申請獲得赦免，核心是修補裂痕、恢復平衡、復原破裂的關係，讓受害者與加害者取得和解。

台灣促轉會掛牌運作多年，從2018年到2022年，看不出其選擇的路線為何。據促轉會宣示，其主要任務，包括：開放政治檔案，清除威權象徵及保存不義遺址，平復司法不法，還原歷史真相並促進社會和解——看似要走屠圖主教的第三條路，但又似走「贏家通吃」的第一條路。

因為民進黨動輒把二二八事件當作仇恨動員的工具，比如228百萬人牽手護台灣，與政治動員掛鉤。最會消費二二八政治傷痛的正是民進黨，「二二八」和「轉型正義」在台灣已成為排除非我族類、奪取權力的工具，比如促轉會成為整肅異己的「新東廠」。促轉會的成立，不但沒有弭平傷口，反而加深社會分裂。

事實上，撫平二二八歷史傷痕只做了一半，外省族群未受對等待遇。如同國民黨立委李貴敏的生命經歷，她父親是東北流亡學生，動亂時在巷子裡躲避，被她母親一把拉進教會藏起來，兩人就這麼認識，進而結為連理。外省人遭到暴民毆打，這個族群衝突的問題，仍未受到足夠的重視。

玉輦何由過馬嵬：傷痕何時能癒合？

儘管被批評威權復辟，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從不為父親過去施政道歉，因為他認為那時是菲律賓的黃金年代。蔣萬安不必仿效小馬可仕，雖然二二八發生時蔣介石不在台灣，但當時是國民黨治理台灣所造成的事件，不論蔣介石或國民黨，都難辭其咎。蔣介石在台灣青年眼中被視為獨裁者，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等，在台灣人民心中留下龐大且沉重的陰影。蔣萬安為二二八道歉，只是邁出第一步。

繼承蔣家政治香火的蔣萬安，過去對於二二八事件從未正式表態，這次基於台北市長的身分，不得不面對歷史傷痛。這不只是蔣萬安的一門功課，更是台灣社會的集體記憶。如果台灣社會始終跨越不了二二八這座心理障礙，傷疤就始終癒合不了，它就會繼續作為某些族群廉價的政治提款機，讓「原罪者」繼續成為被獵巫的對象，深化社會裂痕，醞釀另一場新的仇恨。（推薦閱讀：鄧鴻源觀點：面對228 蔣萬安應該要更有同理心）

在蔣萬安的未來政治仕途上，不只是二二八事件，還有中正紀念堂改名、兩蔣移靈、兩蔣園區及銅像的處置等議題，等著他逐一面對與解決。蔣萬安的政治肩膀，扛得起「拆彈者」的重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