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派汀森是怎麼用聲音和演技「打造」出新任蝙蝠俠
他帥到沒天理。一雙狂野的大眼睛,五官分明到簡直堪比16世紀義大利雕像。和其他男演員不同的是,他比大家想像的還要高。
「很多蝙蝠俠粉一直吵說:他個子太小了!個子太小了!我他媽一點都不小好嗎?」他說:「我根本是大隻佬,人生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減重。」
羅伯.派汀森(以下簡稱派汀森)天生有種能耐,可以自由改變樣貌,變成截然不同的人。這裡說的可不只是改變髮型或體型而已,而是體內彷彿有個開關,讓他可以任意調節眼睛或嘴巴的開幅,時而變成美國混混或法國仕紳。這也讓他可以有能力扛起主角的重責大任,或在12分鐘的客串演出偷走你目光。「他就是個變色龍!」《蝙蝠俠》導演Matt Reeves這樣說:「Rob最近才跟我說,他從來沒用自己真正的聲音演出任何角色,『聲音』是他進入角色的方式。」此刻在倫敦,他說起話來口音清脆、用詞謹慎,笑聲很有感染力,一開口就是各種直白:「我他媽時差超嚴重!」他穿得不夠多。「超冷的,幹!」然後他感到自己不年輕了(其實也才35,只是不再是當年的小鮮肉)。
就在18個小時之前,我們打算去倫敦動物園晃晃,不過他靈機一動,決定改去諾丁丘山腳下的荷蘭公園。「我昨晚在跟女友聊天,」(指的是穩定交往中的模特兒演員蘇琪.沃特豪斯)「她說:『你知道嗎,其實大家並不喜歡去動物園。』我本來以為那是什麼隱喻,但後來我突然明白去動物園錯在哪了,沒人想看可憐的熊在籠子裡繞圈圈走。」於是他改變主意。「我就是沒辦法不去想,」派汀森說:「我會從各個角度去解析人生裡的每個決定,然後想,『這決定可能引起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這個吸血鬼想很多
他的演藝事業有今天這等成就,是集結了才華、驅動力、絕佳運氣、名氣和大膽抉擇等種種原因而成。演出賣座數十億的青少年吸血鬼經典巨作《暮光之城》後,派汀森名氣來得很快,卻也給予他某種人設框架。隨後,像是一場精心策畫的逃亡大計,他刻意選擇拍小型獨立電影,讓自己從長達十年的吸血鬼偶像牢籠裡解放出來。「我經常在做風險評估,盡可能從每個角度來預測事情的發展,這點讓大家很頭痛。結果到了最後,我有點自暴自棄了,想說:『唉唷,管他去死,我乾脆演個跟美人魚打炮的燈塔看守員算了,這主意很不錯啊!』」(2019年黑白奇幻恐怖片《燈塔》)
因為派汀森這幾年刻意迴避主流電影的路線太過深植人心,使得原本在寫劇本時便已把他納入考量的Reeves,也不確定最後派汀森是否會揚棄他的藝術小品路線,轉投超級英雄的懷抱。但透過蝙蝠俠的角色來製造一點主流曝光,就和他當初捨主流而去一樣,都是精心構思的決定。鑽進蝙蝠洞裡,累積點銀行存款,接著再預定新的里程,航向更冒險的戲劇海域裡,他的計畫正是如此。
2019年底電影開拍,起初事情看起來頗為順利。「接著我在拍動作戲時搞到手腕骨折,甚至Covid-19都還沒開始呢。所以那時我只能盡量設法健身──看起來像企鵝。當時我只感覺事情慘到谷底了。」沒多久,隨著疫情在全球蔓延,更多考驗也隨之上門,其中包含當大家在第一次拍片中斷休息後準備復工時,他又在2020年九月突然「很糗地被測出Covid-19陽性」。因為種種原因造成拍片延遲,最後花了一年半才殺青,幾乎是他近年來其他電影拍攝時間的總和。
雖然眼前疫情甚囂塵上,這齣大製作依然風風火火準備上映,對此他心懷感激,甚至偶爾帶點罪惡感,終於有事情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我一直靠蝙蝠俠這個角色讓我定下心來,不必被疫情新聞牽著鼻子走。你依然會關注疫情,卻不必被它搞得進退維谷。我身邊所有人都是這樣,當原本走得好好的人生或事業突然被中斷,你必須重新自我評估,找到新方向。但我從頭到尾都在忙著拍片,雖然這是我目前經歷過壓力最大、也是最困難的角色,但到頭來,就算世界都要毀滅了,幸好我還是在演蝙蝠俠,而且最後說不定世界並不會毀滅呢⋯⋯”
隨後他換個說法補充:「就算這世界即將大爆炸,我拚了老命也要把蝙蝠俠演好演滿。」
拍攝場景在倫敦郊區,派汀森形容被打造成「泡泡裡頭的泡泡」,他說:「拍片過程幾乎像與世隔絕,多數都在晚間拍攝,常常是漆黑一片,所以心境很孤獨。加上我不能穿著戲服走出片場,所以常關在裡頭,渾然不覺外面的世界發生什麼事。」工作人員在片場旁幫派汀森搭了個帳篷,讓他可以偶爾進去紓壓。但太常穿著蝙蝠裝消磨時間,久而久之人也會不對勁。
“我會在帳篷裡穿著蝙蝠裝、戴著頭套放環境電子樂。因為頭套的結構特殊,你幾乎得設法往前傾,才能看到前方事物,所以連閱讀都無法進行。”
他說了好幾次「頭套」(Cowl),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就是那個看起來像面具(Mask)的東西,蝙蝠面具,頭套啊!」
他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穿著蝙蝠裝、戴著頭套,在黑暗中工作。「我一直以為那是『面具』,但後來才知道,不不,那叫『頭套』。」
雖然戲已經在四月殺青,派汀森聽起來卻像才剛從蝙蝠洞裡爬出來。回想起那無數在黑暗中的孤獨時分:「我認真說,拍完以後我命去了半條,看著四月時自己的照片,發現我看起來是慘綠色的。」
我們走進半滿的餐廳,他眼神立刻飄向一個私人包廂處,不過服務生跟他說那裡已經被預定了。「你真的很想回到蝙蝠洞喔?」我說。他聽了,發出猶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調調的笑聲。
「我獨自看完了電影初剪,」吃飯時他說:「這版本跟其他蝙蝠俠電影步調完全不一樣,完全符合Matt在第一次和我開會時說的:『我想拍一部70年代偵探故事,類似《竊聽大陰謀》(The Conversation)。』我心想,他指的可能是風格上的參考,結果看完初剪後我想,喔,原來這真的是個偵探故事,我覺得自己很蠢,我過去從沒想到,蝙蝠俠其實是史上最偉大的偵探,因為我從沒聽人這樣說過,但現在看起來很合理,因為他常常和警察混在一起。通常,你看到的是他霸氣登場,把壞蛋痛扁一頓,但其實他常常和別人進行對話,這之中也有些情感流露,這都是我沒在其他電影看到的東西。」
我提醒他,上次接受《GQ》訪問時,曾經提到蝙蝠俠正準備開拍,也說自己正在努力挖掘這個已經被演好幾輪的角色,究竟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一面。我問他找到了嗎?\
凡人的掙扎
「我的確找到一些有趣的線索,他不是什麼花花公子,所以不管他在當布魯斯(蝙蝠俠的真實身分布魯斯.韋恩)或是當蝙蝠俠時,都是個怪胎,甚至有點虛無主義的傾向。因為在過去其他電影裡,布魯斯會先人間蒸發、刻苦訓練,再帶著滿滿的信心重返高譚市,準備好大刀闊斧做出改變。但在這部電影裡,他似乎有點崩潰了。因為他這麼努力,卻看不到什麼成果。有點像是,布魯斯已經當了兩年的蝙蝠俠,可是犯罪率卻有增無減,高譚市民認為他就和這幽暗世道一樣爛。我記得有一幕,他在火車月台上痛扁每個人,我很喜歡其中有個橋段,連被他救的人都在說:『啊,這簡直更慘!你不是被黑道搶,就是看到一個怪物衝出來把大家痛扁一頓!』他完全不知道蝙蝠俠是來救他的,因為他看起來簡直跟狼人一樣怪。」派汀森大笑起來。
“我一直努力去揣摩、去想,然後試著演出來,但每個人有自己表述創傷的方式。其他蝙蝠俠電影都在暗示,布魯斯之所以成為蝙蝠俠,是因為父母的意外死亡,但我一直用我認為更真實的方式去拆解這個既定的推論,而不是直接合理化。”
「一直以來,他似乎以此為核心打造出一套精密結構,逐漸累積出蝙蝠俠的『人格養成』,但這是很不健康的。」就像加重的毒癮。
裡頭有一幕,僕人阿福問布魯斯,他的新身分會破壞家族名譽,如果他的父母還在會怎麼想?布魯斯回說:「我就是靠這個身分來捍衛家族名譽,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就什麼都沒有了。」派汀森說:「在我的解讀,他口中『什麼都沒有』,其實並不是『人生就沒有目標了』,比較像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我覺得這更悲哀,簡直像部悲劇電影。其實他不只是為了讓高譚市變得更好,也是在為自己找到新希望。布魯斯通常不會質疑自己的能力,他只會懷疑高譚市的未來。但我覺得,這做法實在太瘋了:我能繼續活下去的方式,居然就是打扮成一隻蝙蝠?!」他大笑說:「DC的很多漫畫又有非常虛無的面向,連藝術風格都很不一樣,所以囉,希望外頭有很多暗黑人格的粉絲願意買單。」
外頭的天氣淒涼陰暗,瀰漫著Covid-19的虛無氣息(換句話說,隱約帶著DC的色彩),這種天氣使派汀森想起家裡最近熱水器壞了,需要修理。「前兩天維修人員上門,突然開始聊起他是DC粉。我坐在那邊背對他,我女友則繼續和他尬聊。後來我轉向她說:『閉嘴!』」工人大笑回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她很會待客,跟一個瘋狂粉絲講個沒完。」
那個午後我們在荷蘭公園散步,他眼睛反射性的四處搜尋任何威脅。打從22歲起他就成為名人,而過去13年來,他所到之處都會吸引粉絲或相機的注目。在這冬日午後,我們用素人雙眼看不出蹊蹺,但他知道事情不單純。
公園咖啡館外面擺了幾張桌子,看起來很適合坐著聊天,但附近有幾位老太太在說話,旁邊還有一條小徑很可能讓人輕易發現他的蹤跡。「嗯……不然……」他朝另個方向走,走向一堆廢棄的建築材料堆,有張長椅對著圍牆。「我們找個最不顯眼的地方,躲在角落裡。」
我問他,是否這就是他面對這世界的方式:時常找尋不起眼的角落,躲進去。
「喔,百分百是的,事實上,如果我看見一個空無一人的酒吧,裡頭也毫無氣氛可言,那我會超興奮!」
他說,疫情讓人人戴上口罩,對他來說是偌大福音。
“很好笑,很多人反對戴口罩,但我心想,我這輩子出門都要戴口罩了。戴口罩可以減輕我的壓力,讓我多活幾年。當大家都戴,我就不會太顯眼,超棒的。”
拍完《蝙蝠俠》以後,他下個計畫是走到幕後,和華納兄弟共同製作電影。他說他「寫作技巧很可怕,」但「正在打造出自己真的真的很滿意的東西」。他手邊有幾個案子已經籌劃很久了,久到連他自己都不適合當主演,而是想找「無名小卒」來演出。他也很喜歡HBO Max,雖然近年已被華納兄弟收購,但他說:「他們無所畏懼,我感覺他們充滿新氣象,正在努力建立自己的風格。他們需要有人幫忙。」派汀森表示拍攝蝙蝠俠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著手其他前期製片的工作。「我早上會突然爆衝一下,跑去運動,穿上蝙蝠裝之前有15分鐘的空檔。所以,我早上大概可以花上七分鐘在馬桶上,把思緒整理成像樣的Email寄給編劇。」
他形容這種向片廠高管兜售新片點子時的奮不顧身,跟演戲一樣,都需要親自到地獄走一遭。「我好像都要趁腎上腺素狂飆的時候,才有可能激盪出想法,這幾乎是我現在做每件事的SOP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那種,在登場表演前彷彿跌到谷底的感覺,有點像:『哇嗚,我真是一文不值的屎!』他又發出帳篷裡那種蝙蝠笑。「你必須先感受痛苦,然後突然間像是上帝給了你一個小獎賞──喏,這裡有個全新點子拿去,把它搞出來。」
派汀森狼吞虎嚥地觀摩其他演員的作品,經常閱讀,什麼都看,就是為了把個人的品味和風格琢磨到最精準的地步,使得他可以很有效益地和其他電影人合作,以打造出新奇古怪的角色。在2019的電影《國王》,他飾演荒誕不經的法國皇太子,在這部史上最嚴肅古裝劇中,成為奇異的存在。「我很想認真演,可是後來有天我跟Dior某個人聊天(派汀森是Dior Homme香水代言人),我突然開始用更誇張的方式模仿起他們說話。」這是他把法國時尚人士轉移成莎士比亞角色的方法。「一開始只是好玩,後來我自己拍了影片,仔細回看後發現,欸,這招滿好用的。」
2020年Netflix原創電影《神棄之地》,派汀森又丟出另個漂亮的變化球,他在戲裡飾演行事怪異的南方牧師,專門誘姦女教徒還搞出人命。「但我一直以為那是齣喜劇。我記得在讀劇本的時候,心想這些角色實在太駭人,劇情也太極端了,這肯定是鬧劇吧。」(結果並不是)。
骨子裡躁鬱的喜感
所以,派汀森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強烈渴望,渴望透過採取行動做他不曾看過的事情,感受前所未有的體驗。用甘地或蝙蝠俠或誰的話來說,就是挺身改變「電影圈」或「明星光環」的生態。但是,在拍完蝙蝠俠後,情況文風不動。「諷刺的是,我以為這兩部電影是我此生必拍,但整個電影產業早在不知不覺中變了。」他說:「我真心以為拍完蝙蝠俠後,我會變得更……」你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因為計畫失敗而真心氣惱。
「我記得上次接受《GQ》採訪時應該說過,在拍《天能》之前,經紀人說,喔,你好像不在名單上,結果我很幸運地接到這兩支大片,我心想,那現在在名單上了嗎?他們說,你的確在名單上,但不是拍電影。」他指的是,現在很多電影人和觀眾經常哀嘆的現象──再也沒有專為成人而拍的明星級電影了,現在的電影規格只限於《燈塔》(成本1千1百萬美元)和《天能》(成本2億美元)這兩者之間。「所以說來奇怪,過去我很努力打進特定品味的小圈圈,如今這個圈圈卻變得更小了。」他說:「我以前以為自己計畫得很長遠,在拍完第一部《暮光》後,陸續和不同導演合作以擴充經歷。但現在,當你對眼前現況已經抱著很大的懷疑,再去訂定什麼長程大計,就有點像跑去跟年輕人搶同一個角色……這個嘛,現在人人都有狼性了。」\
“我以前以為自己計畫得很長遠,在拍完第一部《暮光》後,陸續和不同導演合作。但現在,可是呢,現在人人都有狼性了。”\
而隨著每次電影宣傳週期的結束,派汀森變得愈來愈像某種古怪混亂、能量四散、看起來亂成一團的創意天才,他同時在忙一萬件事,卻又展現出某種虛假的被動感。派汀森本身對體育並不特別熱衷,但當他說到某位朋友對足球的熱愛,卻充滿了浪漫的想像:「每個星期天都固定追一件事,是很棒的,這就像在說:『我手邊正在忙這些事。』可是當別人問我,你的興趣是什麼?我都會說:『他媽的焦慮啊,擔心我的前途啊。』」
派汀森說到最後語帶滑稽,然後大笑了起來,這使他那溢於言表的焦慮更顯真實,就像在蝙蝠俠頭套底下,露出來一雙悲傷的大眼睛。這也讓我想起Matt Reeves說的那一句:「羅伯從來不曾用自己真實的聲音演出角色,聲音是他進入角色內心的手段。」派汀森跟我說,有時他在接受訪問時怕太無料,因而「編造」一些事實,結果事後都會被輿論打臉(例如,幾年前他提到自己六個禮拜不洗頭,這事直到今天還被大家掛在嘴上)。如果有人跟你說,他偶爾會故意說謊時,你很難不覺得事有蹊蹺,但我發現這其實和他跟我分享的幾個小故事不謀而合,這些故事其中有的很誠實,有的是編的,但在這兩者之間,都是他卸下電影明星身分後,飾演的其他角色。其中像是:
(前)A片交易商:他會去當地報紙攤偷情色雜誌,再以高價賣給同學。這讓他遭遇人生第一次退學(小學),但他天生就很有企業家精神,生意手腕高明。
(前)假毒販:「我已經很久沒提這件事了,但中學時我第一個正牌女友比我大幾歲,而我也一直想跟比較酷的學長姊們混。於是我們決定編造謠言,假裝我在賣毒品。但那時候的我連毒品長怎樣都不知道,所以我心生一計,去弄來很多電腦磁片,把它打開,裡頭放些粉進去,然後拿清潔劑去噴它,讓它聞起來化學味很重,結果全部賣光了。我買了大概40個磁片,跑去現給15、16歲的孩子看,然後說:「喔對啊,我有進毒品,都藏在磁片裡。」他用毒販的口氣演給我看。「然後大家真的相信了,我從此奠定名聲,大家都說:『那小鬼是瘋子,他在販毒。』對啊,要不要試試噴上魔術靈的木屑?」
(前)滑板冒牌貨:「我其實不會滑板,但我盡量去學,盡量自己找機會練習,那時候閒工夫很多。但我很怕受傷,所以都會坐在場邊,扛著板子走來走去、晃來晃去,拿板子打東西,藉此製造刮痕,看起來就像我把它操得很兇,但我連一下都沒滑過。」
(現任)椅子設計師:他之前在倫敦有間工作室,但現在他只用粘土來做些小椅子、小模型,拍照下來,然後寄給一位認識的設計師,請他幫忙量產。他第一件作品是一座「超狂的沙發」,即將要上市。他花了很多心思在椅子上,無時無刻都在想。等到該是時候他該為自己的椅子品牌設計商標時,他還停留在把椅子照片寄給大家看的階段。
(現任)攝影師:他拍的不只是粘土小模型。他最近去店裡買相機,一邊上網找,攝影師Daniel Arnold用的是哪一款。「最後我只是呆站在那裡,不斷瀏覽他的照片。」他說:「最後我想,這跟相機型號一點關係都沒有啊,是否跟其他事情一樣?你要做的是訓練自己用不同角度看待事物,試圖看出環境的超脫性。」
(現任)義大利麵騙徒:一些讀者可能記得,兩年前他在Zoom視訊訪問中,試圖展示「移動式義大利麵點心」的概念。網民認為這是騙局,或他只是在進行某種表演。「但我真心想把義大利麵做出來。我真的跟冷凍食品公司談過,而且希望那篇訪談可以驗證我的概念。結果我經紀人說:『你真的要搞這些嗎?真的要把你的臉印在義大利麵盒上嗎?你知道你得要去超市和賣場做宣傳,賺的錢少之又少。』」他大笑,彷彿這是別人的主意。「可是我內心又忍不住想,有沒有哪個平行宇宙肯做我的義大利麵呢?」
以上例子都只是證明,他天生就適合斜槓,雖然內在本質非常單一而純粹,但他很適合去演別人。
試鏡笑話一籮筐
他最早試鏡的時候,總是以一個英國人的身分,去爭取美國人的角色,這時候選角總監通常會有點擔憂。「他們總會問說:『我們擔心口音問題。』所以我開始以不同人設登場,假裝自己是美國人。『嗨,你好,我來自密西根。』有次我去參加《變形金剛2》試鏡,就在《暮光》上映後沒多久。」也就是說,當時他已經是全球知名男星了。「我假裝自己來自丹佛,結果他們打給我經紀人說:『這男的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他在試鏡時做即興表演,還表演得很無聊!』」
很難評斷好壞,但他開始以「Rob」這個名字參加試鏡。「如果我沒這麼幸運爆紅,得一直被經紀公司逼著參加各種試鏡,我大概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生涯了,我的試鏡際遇很爛。」早年試鏡記憶無比鮮明,「艾迪.瑞德曼和安德魯.加菲爾德都超會試鏡的,簡直不可思議。你若在試鏡場合碰到他們,你又是在外面等的那個,那一定會聽到裡頭試鏡總監大叫:『喔天啊,讚爆了!』然後你心想,操,到底裡頭是誰在演?接著艾迪會走出來,一派輕鬆跟你打招呼。
“有時我抱著演喜劇的心情去試鏡,結果聽到裡頭有人大哭,我心想:『到底誰會演得把人弄哭?』結果走出來又是該死的艾迪,去你媽的。”
直到有一天他成了名也不必繼續睡洛杉磯經紀人客廳的沙發了。「她(經紀人)跟我說,她還留著我的行李箱,裡頭裝滿我以前的髒衣服。行李箱就放在車庫,都快變成化石了。」
拍完《暮光》後,他先後和許多大導演合作,但似乎都不似後來他與專愛拍獨立製作的Safdie兄弟檔能激盪出來的強烈火花。2017年他們合作拍了《失速夜狂奔》。「他們非常無政府,但這並不表示失控。在我所有合作過的導演中,他們是唯一能在混亂中找到樂趣與養分,卻又懂得掌控局面的。」
Safdie兄弟檔向來樂於拍出令人惶惶不安的作品,因為他們電影中的主人翁通常會在高壓的情況下,犯下一連串錯誤,使得人生每況愈下。而派汀森基於本身愛評估風險的個性,大概多少會提醒自己,盡量不要跟愛玩火的小孩混在一起,但是他偏又克制不了那接近危險帶來的刺激感。「他們太好玩、太好笑、太勇敢,而我有趨近這類事物的傾向。只是現在拍電影這件事變得很可怕,就算片廠還沒有人看過你拍完的片,照樣輕易的砍掉你的案子。」
因此即使像派汀森這樣的大咖,也可能感到迷惘。「他媽的超恐怖,」他說:「大家以為你有什麼軍隊可以保護你,事實上你什麼都沒有,只能靠自己。你必須要有很堅強的心理素質才能面對。沒錯,你日子過得衣食無缺,但如果你不能關掉世界對你的關注……甚至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以為你的人生就跟雜誌報導寫得一樣,連我的親戚都是。但話說回來,幹這一行重點就在──捕捉人們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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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好萊塢式金童 下午我們到處走動,從一個看起來相對安全的區域走到另一個。他看世界的眼光,有點像疫情期間公共場所用的體溫掃描器,從破落的長凳移到空盪盪的洗手間,再到路邊公園的某條無人小徑。儘管如此,我們還是遇到一名手持相機、臉戴口罩的男子在前面等著。派汀森不為所動。我們經過一群踢足球的小孩,我問他小時候是否做過足球夢,幻想自己成為足球金童。
「完全相反,我至今經過小孩的足球場,見到一顆球飛過來,我還是會怕得要死,我很怕把球傳回去。就好像我當下又回到十歲的自己,回踢球時搞錯方向,旁人會大喊:『哇,真是個白痴啊!』可是有一天,我大概會有自己的小孩,所以我開始訓練自己,培養出陪三歲小孩踢球的能力。」
話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感慨自己年歲增長。
“35歲絕對是經歷重大改變的年紀,我一直到34都還活在青春期裡。”
我們跳進黑色的計程車,駛過諾丁丘。「我記得幾年前,我走在附近一條美麗的大街上,覺得這裡好俗,現在卻覺得好美。到底哪裡不一樣了?」
因為年齡增長和家人更親近,派汀森也得以用新的眼光看待他們,甚至用性格分類法,近身觀察父母。他的父親(內向、憤世嫉俗、憂心忡忡)和母親(外向、愛大笑、情感上容易親近)恰好分屬性格光譜的兩個極端,而他就位在兩者中間,或像他形容的「不斷在兩者間往返,以前我最受不了我爸的點,現在開始一一反撲,在我耳邊提出魔鬼的建議,然後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只與家人變得更親近,派汀森的事業與人生似乎也開啟新頁。雖然他一路至今做了無數看在世人眼中無比正確的決定,此刻的他,卻無法斷言下一步將往哪走。這似乎是他那一代人,面對事業與人生必經的路,他們這些80年代出生的人從小看著上一代從社會底層一路往上爬,最後也看到他們賴以為生的產業在過去十年間分崩離析。他們只好踩著前人留下的遺骸,繼續向上爬,可是最後追求的是什麼?許多在他這年紀的人,不管從事哪一行,最後都會面臨這樣的處境,但也只能貼個「聳肩」的表情符號,然後對此大吐苦水。派汀森年紀成熟到已經看清楚自己要什麼,做好了計劃就直接行動。雖然命運之神來敲門了,他也很清楚,沒人知道下一步會走去哪裡。聽起來很刺激,也很恐怖,簡直就呼應他提及事業時的碎念:「我真的以為演了蝙蝠俠,我從此可以更……」
不久以前,他和經紀人聊起自己困頓又優柔寡斷,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包括他的下一部電影。「我說,我不想在這上面犯錯。」他經紀人說:「我明白,但你等愈久,你到2024年前都不會有電影可以上映。等到那時候,沒人鳥你在做什麼。」這真是近年來一股奇怪現象,我們一直遵循傳統經營事業,如果一切順利,這行就可以安穩走下去。不過現在大家吶喊著:「這世界到底會往哪個方向走?」
“你只得告訴自己,這個嘛,我的計畫就是,奇蹟會發生,一切都會沒事。這大概是過去兩年全世界的心聲:「我猜最好的計畫,就是懷抱希望吧?」” 
文─Daniel Riley(GQ特派記者) 攝影─Jack Bridgland 造型─Mobolaji Dawodu 譯寫─Christine Lee 藝術指導─Hensel Martinez 場景設計執行─Jonathan Villalobos 佈景師─Logan Blue 場景師─Angel Manjarrez 背景美術─Michael Mendoza Tatt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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