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汙垢的謎團：借物與靈體的不思議氣息

文／三木大雲；譯／徐欣怡

有許多不可思議的現象，始終都無法找出原因。但佛教認為，凡事必有因果。也就是說，即便是毫無頭緒的怪異事件，如果追究到底，肯定也藏著某種原因。

比方說，明明感覺到某人存在，抬頭一看卻連個人影都看不見。如果確實感受到某人氣息的話，不要將之歸結成心理作用，試著去探究那股氣息的源頭，或許會找到令人恍然大悟的答案也說不定。

這次來找我談話的男人，他所遇到的怪異現象，最初也是從感受到他人氣息開始的。
我獨自一人住在一間獨立套房裡。有一天，我跟平常一樣在家看電視時，隱約感受到背後有其他人的氣息。我立刻回頭，當然，我身後沒有任何人。

由於廚房和電視所在的區域，是以廚房的吧檯隔開的，所以當我回頭時，看到的只有吧檯區的牆壁，而我感覺到有人在那裡。

之前我偶爾也會感受到類似的氣息，但這次明顯和過去幾次不同。差別就是，這次就算我回過頭，那股氣息也沒有消失。我清楚感受到有人站在廚房吧檯區的前面。

過了幾天之後，那股氣息依然沒有消失。甚至連我去洗澡、上廁所時，都會聽見房間裡發出的聲音。屋裡明明沒有其他人，但我卻一直感覺到有人存在。

有一天下班回家，我發現那個我一直覺得有人站著的位置，地板上出現了像是黑色小汙點般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不小心滴落墨汁後殘留的汙漬。

我滴了一滴中性洗潔劑，用抹布擦拭它，但那塊汙漬並沒有消失。我沒轍了，只好不去管它，沒想到幾天後一看，那塊汙漬的面積好像稍微變大了。

我決定請清潔公司的人來看一下。清潔公司的人看了之後，評估可能是黑色的黴斑，於是使用除黴藥劑來處理，但污漬依然不動如山。後來他們又試遍了各種藥劑，那塊汙漬卻連顏色都沒有變淡。

在找不出原因的情況下，又過了好幾天。雖然我完全不相信靈異現象之類的事，但現在，房間裡出現他人氣息和神祕汙漬的事實擺在眼前，我不免開始思考，或許這真的和靈體相關。而且我甚至開始聽見類似撕保鮮膜時，那種「啪嗤──啪嗤──」的細微撕裂聲。

我上網搜尋相關的應對方法，看見有人說，「要朝你感受到氣息的方向大聲怒吼」。我心想，這個好辦，於是立刻朝黑色汙垢處大吼一聲：「給我滾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我感覺那個氣息真的消失了。「原來還真的是靈體啊……」我嘖嘖稱奇地接受了這個可能性。

然而當天夜裡，那個氣息卻變得比之前更強烈，簡直就像是有一個人站在廚房吧檯區前面，正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我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個人的目光。而在那股存在感變強烈的同時，地板上的黑色汙垢也變深了。我不禁覺得，這簡直就像有人在誇耀自己的存在一樣。

隔天早上，我的身體很不舒服。不但頭痛欲裂，又不停拉肚子，實在沒辦法去公司上班。我打電話到公司，向主管請假。在我飽受頭痛和拉肚子折磨之際，從黑色汙垢那裡感受到的氣息，一樣完全沒有消失。

翌日，情況又惡化了。除了頭痛和拉肚子，我還發燒了。我再次打電話向主管請假。再過一天，我的情況絲毫不見好轉，請假之後我去了一趟醫院。醫師說我大概是感冒了，拿了藥我就回家了。

兩個星期過去了，我的身體沒有一絲要恢復的跡象。這種情況怎麼想都不像是單純的感冒，我決定去另一間醫院就診。但診斷結果卻如出一轍，醫師依舊說我是感冒。自從健康崩盤後，我的食慾一落千丈，體重掉了將近兩公斤。

有一天，我的直屬主管對我說，他實在沒辦法讓我請假這麼久，至少在家參加線上會議也好。就這樣，我大概出席了兩場線上會議，但每次面對電腦開會時，我都會頭痛到想吐，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當然，其他人也察覺到這件事了。直屬主管告訴我，之後的會議不用參加也沒關係。

身體不適，無法去公司上班，現在連線上會議都沒辦法參加了。我的內心無比恐慌，除了生理，我的精神層面也承受相當大的壓力。俗話說「禍不單行」，更糟的事又發生了。我接到一通直屬主管打來的電話，他說：

「你身體不舒服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知道你很辛苦。不過你請假這麼久，連我的主管也開始關切了。你可以先整理你手邊的工作，至少先找一個人接替你嗎？」他在電話裡這麼說。

我早就預料會有這個狀況，因此先前已連繫幾位同事，問他們能不能幫忙分擔工作，怎知大家都不約而同地以「太忙碌」為藉口，沒人肯伸出援手。我向主管報告這個結果後，主管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上電話。

幾天後，我再次接到主管的電話，他說我被炒魷魚了。

「我很同情你，也有幫你向上頭求情，但實在是沒辦法。」他這麼說。

由於病況一直未見好轉，我早就有面對這個結果的覺悟。但是當這一刻真的降臨時，我還是深受打擊。

主管那通電話的內容還不止於此。

「……還有，你記得嗎？之前我借了一只手錶給你。」聽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在同事的婚禮上，我向戴著高級手錶的主管借來那只錶，後來就一直擱著沒有歸還。

「我記得。不好意思，下次碰面時還你。」

「你每次都這樣說。我借你那只錶都已經超過半年了。每次在公司提醒你還我，你總是說下次就還。」他說完這句便掛上電話。

主管在傍晚時到我家來拿手錶，他說他怕被我傳染，要我把錶放進門外的郵箱裡。隔著門板，我連聲說了好多次對不起，但他一句話都沒有回。

我依然感覺得到那個來自黑色汙垢上的他人氣息。我一個人窩在被窩裡，思考著許多事。

包括至今服務的那間公司的事、同事的事、公司以外的朋友的事、家人的事等等，就像在看走馬燈一樣，那些事一幕幕掠過我的腦海。最後，我悲觀地想，自己該不會就這樣死於不明原因的疾病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忽然想起自己向朋友、同事借的錢和幾樣東西，至今同樣尚未歸還。我心想，要是自己就這麼死了，那些借來的東西就還不了了，得在事情落到那步田地之前全部還給人家才行。

我想起，我很久以前向一位朋友借了漫畫，於是我連繫那位朋友，問他可不可以過來拿。沒想到朋友這樣回我：

「原來還在你手上啊。好幾次我叫你還我，你都沒還，我還以為你早就不知道賣到哪裡去了。」那些漫畫是我多年前跟他借的，看來他心中一直很在意。

其他還有向同事借的錢、向朋友借的包包和衣服等，在我一一連繫過後，終於把該還的東西全部還完了。大家來拿東西時，全都異口同聲地說：「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咧！」

我並沒有忘記，只是一直認為「以後再還就行了」。不過，人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死。這次健康崩盤後，我才第一次體認到這件事。

不光是物品和金錢，曾接受他人幫助的恩情、雙親生養自己的恩情，甚至是對於祖先，都必須趁你還在世時好好感謝。我開始打從心底這麼想。

在逐一歸還過去借來之物的過程中，我發現，那塊黑色汙垢漸漸變淡了。然後，在我悉數歸還借來之物的那一天，那塊黑色汙垢徹底消失了，地板恢復成原本的顏色，而那股不可思議的氣息也完全消失了。與此同時，我的身體也奇蹟般地痊癒。現在回想起來，那塊汙垢或許是借我物品及金錢的那些人的生靈或怨念之類的東西吧？
這個男人為自己所說的話下了這個結論，他在供養祖先和為世界和平祈願之後，就回去了。
他給我看了地板上那塊黑色汙垢的照片，但那究竟是不是類似生靈之類的東西，雖然我無從知曉，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就是向別人借來的東西一定要歸還。

還有，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有許多地方藏汙納垢，就像那塊黑色汙垢一樣骯髒，但自己絕不能跟著同流合汙。就算生活在汙泥之中，也要像綻放潔白花朵的蓮花一樣，出淤泥而不染。

※ 本文摘自 《京都怪奇談【宿緣之道篇】》，原篇名為〈黑色汙垢〉，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