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link「防封鎖」神話破滅？從伊朗斷網實戰看低軌衛星的三大技術硬傷
近期，伊朗境內爆發大規模抗議行動，也讓通訊網路成為政府與民眾之間的關鍵攻防場域。伊朗政府近期實施近年來最嚴厲的全國性網路封鎖，在封鎖開始的 30 分鐘內，伊朗網路流量驟降 98.5%，固定寬頻與行動網路幾乎全面中斷，導致 8,500 萬人與外界斷絕聯繫。
在地面網路幾乎癱瘓的情況下，過去曾多次出現在戰爭前線、長期被視為「防封鎖」解方的 SpaceX Starlink 衛星網路，成為少數人的救命稻草，儘管該服務在伊朗並未獲得官方授權，但仍有部分用戶透過走私入境的設備取得連線。有使用者向《Reuters》證實，Starlink 在伊朗部分地區仍然可以運作，雖然連線品質不穩定，但確實可以提供訊號，維持伊朗與外界的微弱聯繫。
然而，這次伊朗斷網事件也首度顯示，低軌衛星並非「無法封鎖」的萬靈丹。從實際運作結果來看，Starlink 在伊朗首度遭遇的挑戰，主要集中在三個技術層面的瓶頸。
技術瓶頸一：射頻與 GPS 干擾可有效削弱低軌衛星連線
過去外界普遍認為，低軌衛星因部署數千顆衛星、並具備頻率切換等技術特性，幾乎不可能被有效封鎖，但伊朗當局的行動顯示，這一假設並非無懈可擊。根據《Rest of World》報導，自 1 月 8 日起，伊朗開始部署軍用級 GPS 與衛星訊號干擾設備，這類設備與烏克蘭戰場上用於干擾無人機的工具相似，雖然成本高昂、耗能驚人，卻能在特定區域內有效阻斷無線電頻率。
這些干擾行動對 Starlink 的實際運作造成明顯衝擊。專家指出，當局透過發射強力干擾訊號，壓制終端設備接收衛星訊號的能力，使部分地區 Starlink 的網路效能最多被削弱達 80%，連線品質與穩定性大幅下降。同時，由於 Starlink 終端高度依賴 GPS 訊號進行定位，伊朗當局選擇直接干擾 GPS，本身便足以讓地面設備因無法定位而失靈。
這次行動也打破了過去的技術經驗。俄羅斯曾在 2022 年嘗試干擾烏克蘭的 Starlink 服務，但當時 SpaceX 很快便透過軟體更新反制，然而《Rest of World》指出，「德黑蘭似乎在莫斯科失敗的地方取得了成功」，截至目前，SpaceX 尚未提出有效的修正方案，數位權利專家 Amir Rashidi 因此直言，Starlink 曾被視為防審查連線的代名詞，但伊朗的行動已證明這項假設已經不成立。
技術瓶頸二：容量與覆蓋限制，使 Starlink 無法支撐大量使用者
其次，即便衛星連線能在技術上繞過地面審查，其硬體限制與高昂的經濟門檻，仍使其難以取代國家級網路基礎設施，更無法支撐整個社會的通訊需求。《The Guardian》指出，單一 Starlink 終端設備雖具備一定的共享潛力，甚至可供「一整棟公寓大樓」使用，但整體頻寬仍有明顯上限。
經濟門檻同樣構成重大限制。根據《Reuters》報導，一台標準的 Starlink 終端設備售價約為 599 美元，另需負擔每月服務費，對多數正處於經濟動盪中的伊朗民眾而言，這樣的成本難以負擔。
覆蓋規模的落差進一步放大了這項限制。儘管過去兩年有約 5 至 10 萬台 Starlink 設備流入伊朗，但相較於一個超過 9,000 萬人口的國家，實際能使用衛星網路者僅佔「極小一部分」。
在這樣的背景下，專家指出，Starlink 的零星覆蓋難以對抗伊朗政府積極推動的「國家網路」轉型。伊朗當局試圖建立一個與全球網路徹底切割、僅保留政府批准內容的「骨架版網路」，而受限於硬體規模與使用成本，Starlink 難以成為反制這種國家級數位管控體系的全面性方案。
技術瓶頸三：使用者端設備高度可識別，構成暴露風險
第三，Starlink 的物理特性與訊號行為，讓使用者端的設備成為高度可識別的目標。此外，為了與低軌衛星群建立無視線遮蔽的連線，Starlink 天線必須架設於屋頂或其他開闊空間，在視覺上極為顯眼，因此伊朗政府也出動無人機在屋頂上空巡邏，專門搜尋這類外觀明確的衛星裝置。
除了肉眼可見的硬體特徵，終端設備所發射的無線電訊號同樣構成暴露風險。網路專家 Doug Madory 警告，政府可透過追蹤特定頻率訊號來定位終端設備，使用 Starlink 等同於「向政府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這樣的壓力下，使用者往往被迫採取「游擊式」的連線策略，意即部分技術能力較高者會搭配 VPN 以降低被偵測的風險，更多人則必須頻繁移動終端設備以更換位置。然而，在受到強力干擾的區域，連線效能已被削弱至極限，使用者幾乎無法進行傳送訊息以外的操作，這種破碎且不穩定的使用模式，也使 Starlink 難以成為可靠的通訊骨幹。
伊朗斷網事件讓低軌衛星首次在極端情境中被全面檢驗。結果顯示，Starlink 確實能在地面網路失效時提供有限連線，但射頻干擾、容量與成本限制，以及終端高度可識別等現實瓶頸，也清楚劃出 Starlink 的技術邊界。因此，低軌衛星或許是關鍵時刻的備援選項，但現階段仍難以成為取代國家級網路基礎設施的萬用解方。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Rest of World》、《The Guardian》、《Reuters》，首圖來源：Star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