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權 AI 是下一個十年國力戰!盧超群:台灣不能只有代工心態,掌握主權技術才能在 AI 時代真正獲利
專訪:戴季全
撰稿:李昀蔚
2026 年全球 Edge AI 應用市場需求預計將大幅攀升,面對 AI 的快速發展與記憶體產能供不應求的挑戰,台灣該如何從硬體優勢出發,進一步躍升為資本與價值的創造者?
本集《全新一週》邀請到鈺創科技創辦人暨董事長盧超群,深入剖析台灣發展「主權 AI」的戰略意義,並指出 AI 時代真正的競爭核心在於軟體與主權技術,更提出以制度創新、基金會機制與產官學共治打造長期循環投資的構想,同時解析讓台灣在未來十年的 AI 國力戰中,從供應者轉向主導者的具體行動方案。
拒絕純代工心態,發展主權 AI 與軟體環境是台灣的必勝關鍵
盧超群指出,人類正邁入智慧爆發的時代,由於硬體一旦製成後便難以改變,因此必須仰賴軟體來控制與引導。「我不反對代工,但是台灣不能只有代工的心態,」盧超群強調,來找台灣代工的對象,可能都有經濟、技術或國防的競爭,因此不論是企業或國家,都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一套主權技術體系,才能真正掌握長期獲利能力。
至於台灣要發展軟體,究竟應該從硬體往上堆疊,還是從服務往下延伸?「我認為 AI 時代沒有選擇,都要發展到極致 ,」盧超群直言,在 AI 時代其實沒有二選一的空間,必須軟硬體雙軌並進,並強調 AI 的推進應從百工百業的實際需求與應用場景出發,反過來帶動技術演進。他也進一步指出,台灣長期以來的教育體系與產業環境,重心始終放在看得見、摸得著的硬體發展,這樣的選擇確實造就台積電這一類世界級企業,卻也正因為硬體的成果與獲利模式清晰可見、回報明確,資源與人才便持續向硬體集中,無形中壓縮軟體成長的空間。
盧超群指出,軟體的真正價值在於「無形」,其高度甚至接近一種哲學層次的思維模式,需要長時間投入與文化累積。台灣過去之所以未能孕育出如 Microsoft 般的軟體巨擘,並非缺乏能力,而是在有限的人力與資源條件下,長期將戰略重心押注於硬體,導致軟體發展始終未能形成足夠規模與厚度。「2026 會有一個支持軟體的環境,這個時候一定要下定決心,讓我們的人才能夠脫穎而出,而在軟體這方面,國家資源甚至我們工業界的資源,一定要分開來處理,」盧超群提醒,畢竟過去三十多年來,台灣一直處於硬體獨大的環境,因此如果無法為軟體建立一個獨立且完善的發展生態,未來在 AI 時代的競爭中,台灣軟體產業將難以突破既有格局。
然而,當軟體需要長期投入時,現實的資金問題,也將伴隨而來。
突破困境建立主權基金,以「外捲」戰略啟動產官學正向循環
「我們在硬體發展雖然目前成功,但是心裡惶惶然,因為硬體被複製或者被趕上的機會非常大,」盧超群在點出硬體發展隱憂的同時,也提出對產業現狀的深刻洞察:若要求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主動捐款支持長期技術發展,往往難以通過董事會,但若資金僅以稅收形式進入國庫,又會被分散至各類公共支出,無法在關鍵戰略領域有效發揮作用。
因此,盧超群提出構想,建議將產業界多繳稅金中的 2% 獨立出來,成立類似美國洛克菲勒或卡內基模式的基金會,讓資金能夠反覆循環使用,使投資得以在景氣低迷或尚未獲利的階段持續推進。
在基金會的治理架構上,盧超群主張採取產官學共治模式,以確保資源配置兼具效率與制度正當性,並透過這樣的實戰型架構,讓學界不再只是象牙塔中的研究者,而能真正走向前線,參與產業攻防。另一方面,對於企業而言,多繳的 2% 稅金不應被視為負擔,而是一種「存款」概念,代表企業不僅履行稅制義務,更能透過參與資源分配,實質投資未來的客戶與產業環境,形成長期回報。
談及軟體發展策略時,盧超群更直言,若僅在台灣內部閉門造車,軟體實力難以真正突破,因此必須採取他所稱的「外捲」戰略,主動連結並吸收美國矽谷的軟體文化。他構想以基金設立兩個相互呼應的軟體中心,分別在台灣與美國兩地,讓團隊如兄弟般緊密互動,並透過延攬長年在美國歷練的台灣人才,將多元文化與創新思維引流回台灣,形成由外向內的滾動效應。
雖然硬體製造已可在美國在地化,但盧超群強調,核心軟體主權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們要產生的軟體,是將來可以把我們的硬體的價值再增加 10 倍,而軟體也要有自己的獨立性或主權性,」面對變化劇烈的 AI 時代,盧超群坦言,這是一場至少十年的長期戰役,台灣若要邁向軟體與智慧產業的高峰,關鍵就在於善用當前硬體所創造的資本優勢,透過制度化機制投入軟體與主權技術發展,進而建立一個由硬體帶動軟體、軟體再強化硬體的正向循環,才能為未來十年的國力競爭奠定基礎。
記憶體產業發生「結構性改變」,異質整合與軟體智慧是突圍關鍵
談到記憶體產業的現況,盧超群指出,近期 DRAM 嚴重缺貨、甚至出現如同「囤衛生紙」般的搶貨現象,並非過去幾十年來單純的景氣循環,而是由 AI 驅動的結構性改變。盧超群提醒,當三星、SK 海力士與美光等三大廠全面轉向 HBM,導致一般 DRAM 供給吃緊、價格高漲時,企業不應只陷入搶貨焦慮,更不能再把 DRAM 當成廉價耗材來使用,而是必須重新思考產品設計邏輯。
「也就是你到了一個自助餐店,不要每次都去拿最貴的牛排,拿雞排配上對的食物,那餐可能吃的營養或者可以賺回來的價值,比專吃牛排要高,」盧超群以「自助餐理論」為喻,說明企業在記憶體使用上,也應透過聰明組合與系統設計,創造更好的投資報酬,而非一味追求最高規格。
為了因應 AI 終端設備面臨的記憶體瓶頸,鈺創科技也透過異質整合提升整體效率,同時推動以「裸晶」(Bare-Die)形式與邏輯晶片整合,提出結合 Memory、AI 與 Link 的「MemorAiLink」商業模式,並強調在供應緊縮與價格高昂的環境下,更要學會把資源花在刀口上,寧可用少一點但更精準配置的 DRAM,確保供貨穩定並優化產品效能。
最後,呼應對「主權 AI」的倡議,盧超群強調軟體與智慧才是降低硬體成本的關鍵槓桿。在記憶體昂貴的時代,唯有將軟體設計與人腦智慧深度融入產品架構,才能有效減少 DRAM 的浪費並提升整體效率,因此盧超群也特別指出,推動軟體並不意味削弱硬體的重要性,因為硬體市場仍將持續成長,但只有當軟體環境與技術真正成熟,在運用硬體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益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