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迪獨家專欄】大量非法移民闖西班牙，背後是假新聞作祟，以及和摩洛哥的歷史恩怨
這週末大家應該有看到一個非常衝擊的影片：大量移民闖越海岸邊的圍籬，只為了前往西班牙。有的游泳過去，有的翻越圍欄，有的直接從防波堤走上去。影片的註解寫著：「西班牙總理求仁得仁，大量非法移民闖入西班牙。」如果大家有跟著我們每週的專欄文章，應該有印象上週我們才寫過西班牙打算讓一百萬人「就地合法」。就這麼剛好，兩個禮拜後就爆發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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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要好好解釋：這次的大規模闖入和兩週前通過的法律其實是兩回事。地點不同，法源不同。噢，連起心動念都不同。這一次，超過 6 萬人闖入西班牙飛地休達，其實是假新聞和摩洛哥的消極作為引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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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達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它會成為引爆點？
我們先搞清楚這次事件發生的地點。地點並不是在歐洲的西班牙，而是一塊在非洲的西班牙飛地：休達（ Ceuta ）。休達是一塊位於北非海岸的西班牙領土，面積不大，人口只有大約 84,000 人。它並不跟西班牙在歐洲的領土相連；相反地，它其實被地中海和摩洛哥包圍。雖然摩洛哥並不承認西班牙擁有休達的主權，但無論如何，國際間都認為休達就是西班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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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只要你踏上休達的土地，你在法律意義上就進入了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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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達的特殊位置，使它成為歐盟與非洲大陸僅有的幾個陸地邊界之一，所以對於想要進入歐洲的移民來說，這個地方就像是一扇窄門，是地理上最近、最直接通往歐洲的入口。只要你想盡辦法抵達休達這一塊小小的土地，你就等於被西班牙接納，接著就有機會游泳或搭小船橫渡地中海，前往西班牙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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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平常要怎麼從摩洛哥抵達休達呢？其實有點簡單，摩洛哥東南方有個小鎮叫菲尼代克，你從那裏繞著海岸線游到休達，大約只要 5 公里，有些更近的路線甚至只要游幾分鐘。只是當然不可能毫無屏障，平常摩洛哥在這個海岸線是設有重重檢查站和路障的，沒有歐洲證件的人根本無法靠近。更別說從海岸線游過來的人，太可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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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為什麼這一次有 6 萬人可以闖過來？顯然是有風聲，搭配著有人刻意不把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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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底的法院裁決：假訊息的完美素材
要理解這個風聲哪裡來，必須先回到今年 6 月 29 日。當時西班牙最高法院做出了一項裁決：如果你是坐船或游泳過來的無證移民，西班牙不能直接把你丟回去，必須走完法律程序才能將其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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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喔？看起來就是我如果從北非出發，渡海而過，就有機會在西班牙獲得庇護或是申請合法居留囉？不是這樣的。這項裁決的適用範圍其實很有限——它只針對「海路」入境者，而且不代表你就能合法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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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來了，網路上開始有大量貼文說，西班牙通過這項法律，代表西班牙開放了！邊境打開了！只要游過去就能留在西班牙了！許多 WhatsApp 群組裡瘋傳影片，影片裡年輕人興奮地穿著潛水服和蛙鞋跳入大海，游向自由。這些資訊被斷章取義、加油添醋。原本的法條在社群媒體上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吸引著大量摩洛哥年輕人們，大家早就想去歐洲闖天涯了，現在機會難得，要游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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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們闖入休達之後，才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休達什麼都沒有，沒有食物、沒有住所、沒有前往西班牙大陸的管道。休達雖然是歐盟領土，但它其實有自己獨立的邊境管制，你必須通過額外的檢查才能搭船或搭飛機離開。最終人們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西班牙大開放」。住在休達的西班牙居民一樣感到困惑，但還是先想辦法照顧這些「被騙來」的年輕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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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大家才發現，那些瘋傳影片的根本都是假帳號，有些才剛創立沒幾週就有數萬讚，然後文字都大同小異，根本就是農場帳號，只想騙大家：門開了，快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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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摩擦導致摩洛哥偷偷開門
假訊息是導火線，但光靠謠言不可能讓 5 萬人在 48 小時內通過一道平常戒備森嚴的邊境。這就要問一個關鍵問題：摩洛哥的邊防人員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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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之所以可以直接闖入休達，是因為平常阻止無證者靠近邊境的路障和檢查站全部撤除了。更誇張的是，摩洛哥警察還直接對著人群喊：「快走！快跑到西班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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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摩洛哥為什麼要刻意這麼做？把門打開擾亂西班牙有什麼好處？這種陰險小招之前頂多只有白俄羅斯會對波蘭這麼做，摩洛哥你堂堂一個北非大國，是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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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講到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的吵架。摩洛哥南邊有一塊地叫西撒哈拉，以前是西班牙殖民地，之後由摩洛哥接管。但是西撒哈拉當地居民認他們才是土地的主人，於是成立一個獨立國家，叫撒拉威阿拉伯民主共和國，摩洛哥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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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都懂，但跟阿爾及利亞有什麼關係？答案就是因為阿爾及利亞心疼西撒哈拉居民（稱西撒人陣），所以長期跟摩洛哥站在對立面，兩邊關係一直都很差，可以說是歹看面的鄰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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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道理我也懂，但又跟西班牙什麼關係？不是摩洛哥跟阿爾及利亞吵架嗎？這樣也有西班牙的事？嘿對，因為西班牙竟然決定在摩洛哥及阿爾及利亞之間選邊站！原本西班牙在 2022 年是站在摩洛哥這邊唷，說摩洛哥擁有西撒哈拉的主權。結果最近西班牙突然覺得欸我也想跟阿爾及利亞和好了，兩週前西班牙總理桑傑士決定出訪阿爾及利亞。這是四年來西班牙政府首腦首次訪問阿爾及利亞，象徵兩國關係解凍。而這件事，摩洛哥看在眼裡，非常不高興。欸就這麼巧，十天後，休達邊境就「恰好」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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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吧，國際政治是不是很像小孩子吵架？你跟他好，那我就不跟你好，我就偷偷把邊境鬆綁，讓大量移民闖入你家，弄得你雞飛狗跳不得安寧。義大利的政治研究員就分析，五萬人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可以被假新聞說動，成功闖入，一定是搭配著摩洛哥的不作為，才會誕生上週末那個令全世界震撼的大規模移民闖入畫面。分析員指出，摩洛哥放鬆邊境管制是為了展現自己的籌碼，因為摩洛哥知道這會在歐洲引發過度反應，他們樂於見到歐洲國家之間爆發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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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歐洲連鎖反應，極右派大做文章
還沒完喔！這件事後來在全歐洲引發連鎖反應。義大利總理梅洛尼在社群媒體上發文說休達的畫面「令人震驚」，並宣布暫停義大利與西班牙之間的申根自由流動協議。但其實休達根本就不在申根的範圍裡啊，所以西班牙總理桑傑士就說你太誇張，就是刻意要用這種混亂畫面打擊我們開放移民的政策（因為梅洛尼是極右派的，長期主張反移民）。但義大利不是唯一一個跳出來的。還有其他 22 個歐盟成員國聯名寫信給歐盟委員會，要求召開內政部長緊急會議，要求加強法國與西班牙的邊境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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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當然很生氣，覺得你們都故意拿假訊息來攻擊我。所以現在這起「由假新聞引發」的無證移民浪潮已經演變為歐洲左派和右派的吵架火種，雖然已經有超過 4 萬個無證移民發現是假新聞後重返摩洛哥，這件事還是會有後續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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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總結，這個事件把好幾個問題一次攤在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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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假訊息真的會殺人。那些在社群媒體上散布「邊境開放」謠言的帳號，不管背後是人口販運集團、是政治操作、還是單純為了流量，他們的每一個讚、每一次分享，都可能把一個不會游泳的年輕人推進大海。這次有 72 人死在地中海上，下次可能是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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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移民問題在歐洲已經不只是人道議題，它是一把隨時可以被任何人拿起來揮舞的政治武器。摩洛哥用它向西班牙施壓，梅洛尼用它向選民展現強硬，右翼政客用它煽動恐懼。而在這些政治算計之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反而成了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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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這件事暴露了歐盟在移民政策上的結構性矛盾。歐盟內部對於該強硬還是該開放，根本沒有共識。一邊是西班牙試圖將無證移民合法化來填補勞動力缺口，另一邊是義大利、丹麥、德國要求更嚴格的邊境管控。休達事件只是把這個裂痕撕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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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再次提醒大家，平常看到網路上煽動性的影片一定要停看聽。不要聽信任何陌生人的留言，也不要人家叫你幹嘛就幹嘛。小時候媽媽說不要隨便跟著陌生人走，這句話長大了依舊很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