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觀察：中共攻打台灣，會再次出現「抗命將軍」嗎？
（德國之聲中文網）也許是因為我對“六四”民主運動更為敏感，去年11月，當長達六小時的徐勤先庭審視頻在網絡曝光時，我第一感覺是，各家媒體年終要評選的2025年度人物出現了。
2025年已經過去了。遺憾的是，徐勤先幾乎沒有登上任何媒體的年終特刊封面。這位抗命將軍的重要性在很大程度上被忽略了。
不過我也可以對自己說，徐勤先的精神遺產不只屬於某一個年份，而是將會光耀人類與邪惡抗爭的整個歷史。
2025年的最後三天，中共發起代號“正義使命-2025”的環台灣大規模軍演，動用數十架戰鬥機和艦艇，並進行了火箭彈實彈射擊。
這是中共又一次代價昂貴的火箭煙花秀，但也引發人們對其攻打台灣的進一步擔憂。
假如攻打台灣，中共軍隊內部還會出現“抗命將軍”嗎？這是國際局勢分析家們很少考慮的一個因素，但很有可能是習近平的噩夢。有分析人士認為，2025年軍隊遭到空前的整肅，主要原因就是被整肅者對統帥的不忠誠，以及統帥對被整肅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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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勤先拒絕執行戒嚴任務的兩大理由
1989年“六四”民主抗爭運動期間，徐勤先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8集團軍軍長，軍銜為上將。當年5月，來自中央軍委的命令要求他率領該集團軍進入北京執行戒嚴令，鎮壓示威學生和民眾，遭到他的拒絕。
庭審錄像顯示，徐勤先拒絕執行戒嚴任務的理由有兩個。第一是作為人的基本良知：“這樣的任務攜帶著武器裝備，好人、壞人混在一起；軍隊、老百姓混在一起，這怎麼執行？打誰？”盡管明確知道這是上級命令，但是他提出了一個更大的准則：作為軍人，濫殺無辜將會”成為歷史罪人“。
第二是戒嚴命令的決策程序。他說：”處理這個事件呢，因為涉及到動用軍隊，如果按照過去憲法，我說人大、常委就不能討論，那我說現在納入國家體制，人大常委也可以討論這個，主要是沖著這個。我最後還說了一句，我說這不是講科學民主決策嘛，這也是中央講的啊，不是科學民主決策嘛。我就建議，我說中央政治局、國務院、中央軍委討論一下。”
“納入國家體制”涉及到曾經尚有討論空間的“軍隊國家化”問題，也就是根據現代化國防觀念，軍隊脫離個人或者黨派控制，忠誠於國家，服務於人民。習近平上台之後，更加強調黨對軍隊的絕對控制，“軍隊國家化”被認為是西方價值觀而被禁止討論。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秘密軍事法庭的審判長振振有詞地質問徐勤先：“作為一個軍人來說，服從命令是天職，作為軍人職責來講，下級應該堅決執行上級的命令。……你懂嗎？應該怎麼辦？”
直到今天，這也是網絡上批評徐勤先的主要聲音。
所謂“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真的意味著獨裁者可以命令軍隊屠殺抗議學生和民眾嗎？執行屠殺任務的軍人可以理直氣壯地開脫責任嗎？
2026年是“紐倫堡原則”確立八十周年。這是一份聯合國文件，確定哪些行為構成戰爭罪的一系列指導性原則。它來自1945年至1946年紐倫堡審判中對德國納粹分子進行審判所依據的法律原則。
“紐倫堡原則”之一：“依據政府或其上級命令行事的人，假如他能夠進行道德選擇的話，不能免除其國際法上的責任。”這一原則也可闡釋為：“‘我只是服從上級命令’並不是正當理由。”
根據這一原則，軍人有義務拒絕明顯違反人類基本良知與國際法的命令，如屠殺平民、強奸、種族滅絕等等。否則，執行命令可能承擔刑事責任。
拒絕屠殺平民與侵略他國的士兵
無論是越戰期間美萊村屠殺中拒絕殺戮的美國士兵，還是去年開始的“亞洲之春”運動中同情抗爭者的軍隊，都得到輿論的肯定與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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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羅斯侵略烏克蘭的戰爭中，也有大量俄羅斯士兵拒絕作戰。據英國《衛報》報道，這些士兵遭到軍隊內部的嚴酷懲罰，至少已有上百名士兵因此被處決。
報道說，僅在 2025 年上半年，俄羅斯軍事檢察官辦公室就收到了近 29,000 起來自士兵及其家屬的投訴，其中超過 12,000 起與上級懲罰有關。拒絕在這場非正義戰爭中充當炮灰的數量之眾，因此可見一斑。
在中共軍隊最新一輪整肅中，到2025年底，至少已有14名上將落馬。目前並沒有跡象表明，這些被整肅者中再次出現徐勤先這樣基於人類良知和軍隊現代化觀念的“抗命將軍”。但是，如果真有攻打台灣的計劃，這些“腐敗分子”顯然在統帥眼中不堪重用。
這些不堪重用的“腐敗分子”是否屬於廣泛意義上的“抗命將軍”，想必會有爭議。但是，無可爭議的是，在以獨生子女為主要家庭結構的當下中國，不願意上前線充當炮灰的“抗命士兵”，以及不願意斷子絕孫的“抗命家庭”，則是普遍存在的事實。
長平是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他目前是德國之聲專欄作家、中國數字時代執行主編以及六四記憶 · 人權博物館總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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