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兆基爆雷,直接炸破政府社宅承諾!
包租代管龍頭兆基屋管爆發財務風暴,相關投資事業出現債務違約,檢調搜索約談,前董事長李建成遭羈押。兆基管理規模約三萬戶,又長期承接政府社會住宅包租代管業務,原本準備接手經營的宏碁進場後,迅速退出董事會,更讓外界追問,政府把愈來愈多居住政策交給民間業者時,究竟建立了多少監督與風險控管?
台灣民間住宅存量龐大,政府短期內又蓋不出足夠社宅,透過租稅優惠、修繕補助與專業管理,把私人空屋導入租屋市場,可以增加供給,也能協助弱勢家庭。但制度若只追求媒合戶數,容易把「完成幾萬戶」當成政績,忽略這些住宅能否長期、穩定留在公共租屋體系。
大型業者承攬過度集中,也可能形成風險。企業承接愈多政府案件,市場愈容易把政府標案理解為某種信用背書。政府當然沒有替業者的投資商品保證,但一般民眾未必能清楚切割。未來承攬一定規模以上社宅業務的公司,應提高財務揭露、關係企業交易與資金流向的監督強度,並建立業者停業時的租約移轉及緊急接管制度。
兆基風暴發生的時間格外敏感,賴清德競選總統期間提出,在既有十二萬戶直接興建社宅基礎上增十三萬戶,達到二十五萬戶;包租代管也增加十七萬戶至二十五萬戶,再配合五十萬戶租金補貼,形成百萬租屋家庭支持政策。
如今政策已有變化,政府表示二0三二年前新增十三萬戶社宅目標不變,但取得方式擴大到直接興建、都市更新分回、容積獎勵、民間捐贈等多元興辦。執行方式可因土地、營建成本與財政狀況調整,但選舉時承諾增加的社宅,最後究竟有多少是政府直接興建,不能含糊帶過。
直接興建社宅是政府長期持有的公共資產,可以決定租金、入住資格與管理方式。包租代管依附私人住宅與契約,房東可以退出,業者也可能更換。租金補貼雖可以減輕租客負擔,卻沒有增加一間公共住宅。三種政策都有作用,性質卻完全不同,不能全部加在一起計算政績。
台灣住宅問題還有另一個長期被迴避的矛盾,許多人買不起房,政府努力找房子做包租代管,市場上卻存在大量低度使用的住宅。房屋長期被視為資產配置與投資工具,即使長期空置,持有成本仍未高到足以迫使屋主出售或出租。
住宅是私人財產,但也具有強烈社會性。政府不宜懲罰正常換屋、繼承或短期空置,但對長期持有多戶且持續閒置者,可透過水電使用、戶籍及租賃資料建立合理認定制度,提高持有成本,同時提供出租優惠,引導空屋進入市場。
兆基事件因此不能只以司法案件收場,政府應把社宅政策重新攤開,分別公布直接興建、其他方式取得、包租代管有效租約以及實際入住戶數,讓人民知道政府的十三萬戶承諾究竟如何完成。中央與地方也不能只在數字上互推責任,今天少規劃一批社宅,數年後就少一批可供青年與弱勢家庭入住的住宅。
居住正義不可能只靠一種工具。政府要蓋社宅,也要做好包租代管,更要改革住宅持有稅制,讓長期閒置房屋付出合理成本。民間企業可以協助執行政策,公共責任卻不能跟著外包。兆基爆雷提醒政府,社宅不能只靠業者撐戶數,選舉承諾也不能靠重新定義數字完成。人民需要的是住得起、租得到而且能長久安心居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