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從禁摩到限電雞 提升城市抑或排斥底層
要說中國哪座城市對電動自行車(當地人稱為電雞)最「不友善」，廣州絕對榜上有名。這座南方一線城市，從十多年前就開始「清理」三輪車和電動自行車，逐漸劃定一區又一區的禁行區，現在幾乎整個中心城區都成了電動自行車的「禁地」。這樣的做法到底是提升城市形象？還是把底層民眾推出了生活圈？
相信廣州人對三輪車應該不陌生，即使在台灣相信也有聽說過這個所謂的三輪車城市，特別是2000年代中後期，大街小巷常見它們的身影，很多農民工、失業工人靠它維生的。不過從2006年開始，政府就開始對它們下手，理由是非法營運、交通混亂、影響市容…這些話聽起來都很正當，但實際上，就是把一大批底層人從街頭清走了。
後來，三輪車不見了，但電動自行車興起，尤其是快遞、外賣這些行業興盛起來後，電動自行車幾乎成了打工人的標配。於是，政府又開始覺得「不順眼」了。從2010年起，開始一區區設禁行，說電動自行車沒牌、危險、亂停亂放。但老實說，很多人就是靠這些車吃飯啊！
政府是怎麼想的？他們想要打造「現代城市」。筆者觀察到，廣州這類政策背後其實有個很強的「現代城市想像」——整齊劃一的道路、高大上的建築、汽車才是主角。這時候電動自行車出現在街上，就像穿拖鞋進了五星飯店一樣「不合時宜」。所以，政府希望打造一種「有秩序」、「高效率」、「現代化」的城市樣貌，而電動自行車，尤其是那些便宜、改裝過、滿街跑的那種，就成了治理的對象。
但這樣的現代化，真的是進步嗎？
10年過去，到底帶來了什麼？廣州這個政策推行十幾年了，表面上看，主幹道確實沒那麼混亂了，也有不少市民說「看起來更舒服」，但這個舒服的代價是什麼？
首先，外送、快遞員的工作更難做了。他們被迫繞道、躲警察、冒著被罰款的風險，還得花更多時間送單。其次，很多低收入者連工作機會都沒了——本來買台電動自行車就能跑單，現在不行了，只有資本雄厚的公司能上牌、有合格車，普通人根本無從參與。
再來，政府以為這樣可以降低事故，但事實剛好相反。因為禁行，很多人只能偷偷開「黑電動車」，還常常是改裝過的那種，電池隨便換、安全性極差。結果就是：火災多了、爆炸多了、追撞更多了。一邊說要安全，一邊逼人走偏門，這算不算政策的自我打臉？
再者電動自行車意外頻傳，背後其實是制度問題。說到安全，不得不提一個關鍵點：品質。筆者查過一些新聞和數據，這幾年廣州的電動自行車火災事故大幅上升，多數都是因為非法改裝、不合規充電。你以為大家想買爛車嗎？這是因為上不了牌，只能買地下市場的改裝車。
這些電動自行車一旦出事，政府又會跳出來說「看吧，電動車太危險了」。但其實這風險是政策逼出來的。合法的、不錯的電動自行車不讓上路，讓非法的車在角落裡橫行，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筆者並不是說電動自行車完全沒問題，確實有亂停亂放、逆行、搶道的行為，但這些可以透過制度改善，比如設立專用道、加強駕駛教育、推動合法上牌系統，而不是一禁了之。
一座真正現代化的城市，不應該只是表面光鮮，而是能包容不同階層的生活方式。如果連一台小電動自行車的生存空間都沒有，那這樣的現代化，是不是太冷冰冰了？
再後筆者想說，回頭看這十年的政策，禁電動自行車其實不只是交通問題，而是城市對底層勞動者的態度問題。一個城市若只歡迎高收入的汽車車主，卻容不下一群靠電動自行車討生活的小人物，那未來還能叫做「包容性城市」嗎？
與其說是禁止電動自行車，不如說是用制度慢慢擠走那些最辛苦的人。這樣的城市，再漂亮，也未必是真正宜居。
作者》小蟻人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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