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心得│《顫抖的慾望》(Live Flesh)隨慾迤邐，對愛渴望，情迷糾葛交纏

追求美好愛情，憧憬幸福未來，編織瑰麗人生，追尋美夢中，慾望是勇往直前的原動カ。人是慾望的動物，嚮往慾想本身並非罪過，但當放任縱慾，或是偏執狂戀，一旦失衡也會付出代價。意亂情迷的人性慾望不可測，若有了創傷痛苦深淵，悲喜故事於焉一幕幕上演著。

談到西班牙電影必不能錯過佩卓.阿莫多瓦 (Pedro Almodovar)的作品，他鮮麗的影像風格擅長以各種極端的題材，探討慾望、性愛、犯罪、暴力以及宗教等議題，常有荒謬性誇張，詭異離奇，看似驚世駭俗，有的甚至偏執瘋狂，然而他源源不斷的創造力，作品豐富且多彩斑爛。阿莫多瓦的故事情節綻放挑弄，不管是驚悚或是悲喜劇形式，甚至如電視肥皂劇伸展也流暢，深具個人語彙，除了原創性的自編自導的作品外，改編的電影也有其繽紛色彩與活カ熱情。

1997年由阿莫多瓦所執導的情色愛情片《顫抖的慾望》(Live Flesh)，改編自英國暢銷小說家露絲·倫德爾（Ruth Rendell）在1986年的出版的同名小說作品「Live  Flesh」。 這一部關於五個男女命運糾葛交纏故事，其中看不清真相有所誤解與一往情深的愛慾偏執。在這複雜的情色戲劇性情節中可以看見阿莫多瓦的說故事能力，看似些許吊詭宛如電視肥皂劇般戲劇化結局，幾番曲折而運鏡繽紛。有別於以往的同性戀與變裝癖，以及偏好母性華麗的場景，導演以另類手法表達不同的戲劇張力。青春男對愛慾痴戀狂熱，中年男死守著枯槁婚姻絕不放手，都是同樣的偏執迷惘，男女關係錯綜複雜，迷亂愛慾道出人性的脆弱失控與混沌迷思。

有別於強調女性角色的《顫抖的慾望》是阿莫多瓦繼《瀕臨崩潰的女人》之後，推出的第12部電影，片中以三男兩女之間的愛恨情仇糾葛為敘事，其中兩個男主角，一個在值勤務時受傷癱瘓的警察大衞(哈維爾巴登 Javier Bardem 飾)，和對慾愛渴望的青春男兒維多(利柏托・瑞貝Liberto Rabal 飾)，他們都愛上同一個女人艾蓮娜(法蘭茜絲卡內Francesca Neri 飾)。這部主打慾望色調的電影，故事描述1970年的馬德里暗夜裡，即將臨盆的妓女伊莎貝爾(潘妮洛普克魯茲 Penelope Cruz飾)在公車往醫院途中，羊水已破，匆促間生下了男嬰，取名維多。此事件經新聞報導，被馬德里市長封他為榮譽市民，並讓這對母子享有終身免費搭公車的優待。歲月匆匆走過廿年，母親離世後留下小額財產給了維多，青春男打工生活，一天邂逅了令他心儀的美女艾蓮娜，在室男情竇頓開，初嚐禁果，對一夜情難以忘懷。對愛飢飢渴的維多忍不住闖進了艾蓮娜的住處，訴說情衷。維多強調這是他的第一次且陷入愛戀，艾蓮娜對他的示愛無動於衷，還覺得備受糾纏，且嘲笑他對性事完全門外漢，一點也不行。當兩人發生口角時，在街上巡邏的兩名員警大衛和桑丘(喬瑟珊柯 Jose Sancho 飾)從窗外看見了這對男女的爭執，而上樓去瞭解情況。雖是一陣誒會，然而在警民對峙之中，擦槍走火，大衛大腿因而中彈受傷，維多被指控犯案入獄服刑。在獄中的他努力學習許多事物，準備出獄後重生。無意間他在電視上看到癱瘓的大衛，已是著名的身障籃球明星，並娶了艾蓮娜為妻。維多出獄後，一天到母親的墓園裡，巧遇也在那兒參加喪禮的艾蓮娜，從此他們的命運再次開始交叉。維多開始蓄意接近令他難忘的初夜女人。

大衛不滿維多在艾蓮娜附近徘徊，而維多的住處發現前同僚桑丘的妻子克拉拉(安琪拉摩琳娜 Angela Molina 飾)，竟與維多打得火熱，於是他暗中拍下他們激情狂歡的照片。事實上，在多年前克拉拉就與丈夫同事大衛有染，桑丘早就懷疑老婆外遇並曾對大衛透露，面對老婆的偷吃他一點也無能為カ，因為他深愛著她。當時大衛挨槍真的是維多所為，還是妻子偷情醋勁大發的老公藉機洩恨?

電影情節在維多出獄後偶遇艾蓮娜再度掀起高潮，雖握槍但並未射殺而含冤莫白的維多，隱忍多年決定為自己討回公道，介入了大衛和桑丘夫妻間的生活，並與桑丘的妻子克拉拉，發展出燃燒烈慾的地下情，當年槍擊事件在盤根錯節的五人關係下，如肥皂劇般不斷延展開來，愛恨交加，縱情慾海的男女，迷離悵惘，戲劇張力從此延展，那一槍是否由維多出手?事實的真相，在五個男女你來我往的交鋒中，逐漸浮出了檯面。被扭曲的現場事實，槍在維多手上，然後扣上板機的人是桑丘。一般人只看見所呈現的表象，想當然耳的判斷，但事實並非如此。片中一天維多與大衛產生爭執，如事發生在地上顛倒翻轉過來時，オ能看到事實真相。

片中塑造的青春男兒維多周旋在兩對夫婦之間，有意無意間划向那個啓動他燃燒烈慾的女人，也說出了不為人知的內幕，那是桑丘與維多那晚槍擊案發生實情。

從此片中可見許多事實並非就是真相，就如我們看到的地圖，與真實的地形有所出入一樣。真相可能與所知的事實迥異，如深邃的海上浮冰只見到表象，內底詭譎不得而知。或者如瞎子摸象自以為的視角，難窺全貌。有關槍殺維多沒有辯解機會，保持緘默服刑，出獄後在介入當事人平靜生活之中掀起漣漪，每個人的命運似乎莫名陷入漩渦。

大衛同事桑丘常因老婆外遇而煩躁，扣上板機的當下也許是情緒發洩，或是已知大衛與妻子偷情?夫妻關係早已亮紅燈的桑丘對克拉拉百般包容，即使知道另一半不斷外遇中，對愛偏執仍堅持不離婚。他自我安慰「沒有人擁有自己的青春時代或他所愛的女性。」愛的盲點，形式主義的婚姻也沒關係。當克拉拉要求丈夫放手，桑丘的回答是「只要我還愛你，你就不能走。」他明白妻子不愛他而以外遇想脫離婚姻桎梏，即或神貌已遠離並不在乎。一個男人對愛的迷戀，幾至偏執到對方無法呼吸，不斷在外尋歡解放，病態婚姻關係，描繪了某種現實人生樣貌。桑丘明白克拉拉早如脫疆野馬，覆水難收，但對愛的偏執狂戀，還存有朝一日她回頭的一絲絲希望。正如現實中的男女在情已逝仍不願放手。「只要我愛你(妳)就好，至於得不到愛也無妨。」克拉拉不斷偷情，桑丘一切包容，這種婚姻關係實在匪夷所思。揮了她一個巴掌後，他竟說「我的心比妳還痛。」桑丘動手促使克拉拉儘早逃脫一切。

被艾蓮娜嘲笑，原本性愛生手的維多，求教於經驗老道的克拉拉，他自覺經驗不足，要求她教有關性愛的任何東西。性是需要學習，情慾在此片中凸顯了男歡女愛的必然。「我想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情人。」在翻雲覆雨中，她喜愛上維多青春肉體，並對他說「戀愛中的女人最大的樂趣就是取悅她的男人。」當維多已能掌握性愛歡愉之道時，他覺得並不愛克拉拉，他不想捲入別人家庭糾紛中而提出了分手。分離，令克拉拉黯然神傷，在慾海裡中年婦人已愛上了小鮮肉，她甚至露骨地表白:「我不是要你愛我！我愛你，對我們倆都足夠。」然而維多的心思始終在艾蓮娜身上，從未改變對她的愛戀初衷，克拉拉只是他的性愛導師而已。

雖然維多曾被艾蓮娜嘲笑對性事一無所知，不能取悅女人，對此一直耿耿於懷，但仍未忘情他生命中第一個女人。在片中他們坦然相見時，他說出了槍擊事件那晚，甚麼都沒有比得上她說他的性愛乏味最讓他受傷的。他向她表白獄中想到報復方法是，「我荒謬的計劃，是在出獄後，我將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情人，讓妳飄飄欲仙。」過去她的嫌棄，刺傷了他，他擬定復仇計劃就是和她整夜纏綿，讓她愛上他，然後再甩掉她。原來男子最介意在性事被嘲笑，有損自尊，在此片中透露了愛慾男女觀感，尤其面對十分在意的心上人，愈是受傷，更想挽回面子與尊嚴。艾蓮娜癱瘓的身障丈夫大衛並不能給她完整的幸(性)福，他需要她，所以結婚後她一直不離不棄，也許這就是愛情，也是恩情，她似乎對他的傷存著愧疚。但在維多出獄闖入了他們平靜的生活後，表象幸福逐漸變了調。

大衞告訴艾蓮娜他被槍殺的那晚，並非維多，而是桑丘，並坦白曾與克拉拉偷情。艾蓮娜愕然，在得知真相之後，她去找了即將離開兒童中途之家的維多，兩人在激情烈慾時，他傾訴對她的迷戀，及表白被嘲笑後的報仇計劃，他覺得荒謬，只是空想而未付諸執行。艾蓮娜的自動上門是他始料未及的。維多對艾蓮娜愛慾偏執，縈繞難忘的生命中第一個女人投懷送抱，如夢似幻，於是他們在那一夜的纏綿悱惻中得到了靈肉的最大滿足。此預告兩人命運冥冥之中走向了另個未來。

艾蓮娜坦誠與維多歡度良宵後仍選擇留在丈夫身邊，大衛討厭妻子的誠實。艾蓮娜說「 你比維多更需要我」。選擇留下是她對大衛有著虧欠。他對妻子說「我會繼續利用妳的罪惡感」慾望與罪惡，常是阿莫多瓦作品所探討的議題。

在公車上誕生的維多，與初遇時染毒的艾蓮娜，都是年少輕狂，在經過意外的槍擊事件後，人生際遇丕變，艾蓮娜與大衞在那晚產生情愫而後結為連理，即使身障的先生並不能給予她全然性愛，或許是歉疚使然，他們投入了兒童中途之家的事業。至於維多在服刑期間他努力學習，培養謀生能力。他忘不了初夜的女人艾蓮娜，而到她主事的中途之家當志工，因而展開了五人環環相扣的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與交纏。身兼導演與編劇的佩卓阿莫多瓦，賦予小說原著之外更多的言情色慾，延展成如電視肥皂劇情節曲折多軌，色彩瑰麗，敘事節奏暢快，描繪五味雜陳的情慾人生。

因執勤而受傷癱瘓的大衛，努力成了著名的籃球運動員，及曾染毒的艾蓮娜後來投身兒童之家的慈善事業，出獄後的維多到兒童中途之家當志エ，雖然他蓄意接近艾蓮娜，仍是受孩童歡迎的大哥哥。身世坎坷，命運乖違的維多，有權追求愛情，雖無意犯錯，不過對愛慾的偏執，令他在公車出生的無法選擇外，再添了諸多變數的人生經歷。情慾追求影響著一個人的命運在此片中多所著墨，訴說著人世間愛與慾的故事，雖然劇情有些迷離誇張，卻是情關難過的現實寫照。阿莫多瓦赤裸裸地說著慾望故事與情挑詭譎的人性。

對於無可脫逃的人生逆境，維多逆來順受，也伺機翻轉，大衛也一樣，他們並不屈服命運，而讓悲情遠離生命。在電影中維多被塑造成一個初嚐性事的單純青春男兒，只是執著於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執意追求卻引來牢獄之災，隨著慾望迤邐而行，導致青春變色，不過他在獄中努力學習，為未來人生作準備。身障的大衛也是一樣，艾蓮娜是他的全部，擁有愛情即或不良於行，他也可將自己鍛鍊成一個出色的籃球明星。「有志者事竟成」事在人為，這兩個男主角力爭上游，追求夢想，包括自己的情愛人生。這部以情色包裝的類肥皂劇電影中，賦予悲劇性人物的正面向。人的潛能在慾望無限中悄然延伸，命運在意外中跌宕而後翻轉，オ得以清楚看見事件的真相，不同的視角所見不同，或許那オ是最真實的畫面。

維多對愛戀的偏執導致了他變色的人生，廿歲青春男兒鎯鐺入獄，雖沒意圖殺人，但握槍挾持女人也不由辯白地付出了代價，若非與大衛的一場激烈爭執中，在現場還原了那晚槍擊事件真相，有機會「現身說法」，大衛永遠被蒙在鼓底，他難以想像是同事桑丘扣上板機槍殺了他。背負罪行的維多未作任何辯解，機會與命運偶然相遇，當事件宛若重演之時，正可真相大白。不過，實際上握槍的他也難辭其咎，年少輕狂因愛慾而莽撞犯錯。

片中三男兩女各有各的盲點，有所偏執，也有所堅持，如何走出糾葛，獲得救贖，則因人而異。片中男女各有自己難解的情愛人生習題，些許悵惘。「我倆是不可能的夢，在夜的擁抱忘記一切。」悲情如兩片落葉在秋天相遇，而淒美的「我們是一首歌的兩行淚。」片中如詩對白道出情愛多磨，阿莫多瓦偶會以感傷手法詮釋愛慾的得失，在情海中的載沉載浮。此外，在片中也暗諷了一下政治現實，街頭的空無一人到社會變遷的五光十色。全片聚焦在男女情慾錯綜複雜關係，偏執愛戀在擦槍走火中，付出了代價，而後真相大白，也是一種翻轉，堅持最後結局仍然美好。

在阿莫多瓦的電影中《破碎的擁抱》與《顫抖的慾望》，有著肥皂劇般的情節，豐富的影像色彩、運鏡流暢，敘事細膩，這兩部都很容易讓觀眾投入劇情當中，可說淺顯易懂，看見很會說故事的導演掌鏡魅力。描繪男女慾望與愛情故事的《顫抖的慾望》獲得 1998哥雅獎最佳男配角 提名，及金衛星獎最佳外語片及歐洲電影獎最佳外語片 的提名。

阿莫多瓦特色風格影像語言一直擁有廣大的觀眾，電影常被提出討論，繼去年10月《阿莫多瓦愛、慾、罪經典數位修復》影展後，天馬行空電影公司將於今年3月26日起推出《阿莫多瓦 in 90s 經典數位修復》展，選映了阿莫多瓦90年代四部經典作品，包括26日《顫抖的慾望》、《窗邊上的玫瑰》，4月6日登場的《愛慾情狂》及《綑著你，困著我》等。

天馬行空公司提供的電影資料如下:

關於電影  佩卓阿莫多瓦 Pedro Almodovar

在《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取得巨大成功後，1989年底，完成了他在拍攝《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期間便開始構思的作品《綑著你，困著我》，除了繼續與他的繆斯男神安東尼奧班德拉斯攜手，也首度開啟了與女星維多利亞阿布利爾的合作。該片於1990年正式在西班牙上映，也成功再次入圍各大國際影展競賽，並讓阿莫多瓦問鼎柏林影展金熊獎。創作慾源源不絕的阿莫多瓦，1993年推出第十部劇情長片《愛慾情狂》，前衛的服裝造型、大膽爭議的劇情，讓本片上映後得到極端評價；1995年繼《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之後，再次將鏡頭對準害怕被遺棄的女人，將女性幽微的思緒、渴望愛與被愛的姿態，搭配張揚的豔紅呈現在觀眾眼前；1997年以一個偏執男人與兩對悖德男女之間的糾葛，發展出宛如肥皂劇八點檔的《顫抖的慾望》，再次挑戰觀眾的道德底線。直到1999年，在二十世紀的尾聲，阿莫多瓦完成了集大成之作《我的母親》，該作除了讓他登上從影巔峰，更為他的90年代畫下一道完美的分水嶺。

在90年代的阿莫多瓦鏡頭下，阿莫多瓦標誌性的招牌：紅衣女子、同性情誼、性工作者、犯罪、性愛等元素依舊，他/她們的愛慾世界也依然錯綜複雜，唯一不變的真理是怪誕、糜爛背後，實實在在由慾而生的愛。此次《阿莫多瓦 in 90s 經典數位修復》影展選映了阿莫多瓦90年代四部經典作品。包含西班牙國寶級影帝哈維爾巴登，與妻子潘妮洛普克魯茲聯手作品《顫抖的慾望》；阿莫多瓦繆斯女神瑪麗莎帕雷德斯、蘿西德帕瑪同台經典安，《窗邊上的玫瑰；哥雅獎影后薇若妮卡弗桂與柏林影后維多利亞阿布利爾對決之作《愛慾情狂》；以及坎城影帝安東尼奧班德拉斯展現青春肉體之作《綑著你，困著我》。

推薦指數：8.1分(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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