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失守後的中業島：菲律賓「愛國」遊客登島觀光，體驗被中國海警追逐

中國在南海主權存議島嶼對其他國家漁民施加霸凌，然而對於一些菲律賓與國際遊客來說，這反而使其成為完美的度假勝地。

南海中部的南沙群島是世界上主權爭議最激烈的水域之一，菲律賓、中國、台灣、越南、馬來西亞、汶萊等六個政府都聲稱，這片散布的岩礁群島及其周邊海域為其領土。

中國在該地區部署海軍、海警隊、民兵船及無人機，引起了各方譴責。菲律賓常因此與中國起衝突，但由於缺乏相抗衡的軍事實力，菲國採取較溫和的方式來宣示主權，包括補貼居民在主權存議島嶼生活和發展旅遊業，以鞏固佔領。

菲律賓在南沙群島佔領了9個島礁，並將所控制的部分稱為卡拉延群島（Kalayaan Island Group），卡拉延在菲律賓語意為「自由」。其中的中業島（Pag-asa，菲律賓稱「派格阿薩島」）是南沙群島中第二大的天然島嶼，原本由中華民國控制。

1946年，蔣政府派軍艦「中業號」等船隻前往南沙群島宣示主權，中業島因此得名。1971年，由於躲避颱風，中業島的台灣駐軍撤往太平島，隨後菲律賓趁機派軍佔領該島並控制至今。

目前，中業島在菲律賓控制下，是南沙群島唯一有人口居住的島嶼，島上約250名居民。菲律賓政府正透過補貼中業島居民的生活和推動旅遊業，以吸引國際社會的關注，讓中國更難以將其趕出南海。

翻開臉書（Facebook）旅遊廣告，菲律賓的觀光貼文寫道：「前所未有的旅遊體驗，卡拉延群島擁有全國最不受破壞的旅遊勝地。無論你是為了冒險還是好奇而旅行，南沙群島絕不會讓你失望。」

前往卡拉延群島的旅遊方式，主要分為豪華遊艇旅行和本地船隻旅行。豪華遊艇旅行費用為3000美元（約新台幣9.8萬元），提供三座島嶼潛水、按摩和「高級」紀念品等體驗。本地船隻旅行費用較低，約為豪華遊艇方案的六分之一，但「不太舒適」，是優先為菲律賓在地人提供的「負擔得起的方案」。

此外，還有「志工旅遊」，包括在中業島支援慈善活動，如與居民打籃球、組織兒童遊戲和參與社區建設項目。然而從旅行社建議攜帶的物品清單，包含多種防蚊液、行動電源、帳篷、睡袋、枕頭和迷你扇等，可以預見這趟旅程將有不少挑戰。

據《經濟學人》雜誌姐妹刊物「1843」23日報導，該社記者3月參加前往中業島的「志工旅遊」，地緣政治緊張和中國海上執法單位可能跟蹤與進逼，反而成為這趟旅程的賣點之一。35歲的菲國官員胡潘達（Ken Hupanda）負責推廣中業島（Pag-asa）及周邊島嶼的旅遊業，他指出政治緊張局勢對生意有利，對中國行為既恐懼又好奇的遊客正是他的目標市場。

船隻被中國海軍尾隨　遊客相當滿意

據報導，該趟志工旅行約有40名遊客，主要是來自馬尼拉等大城市的菲律賓年輕人。他們從巴拉望（距離南沙群島最近的菲律賓省份）乘坐小型巴士出發，早上7時抵達港口，卻發現預計搭乘的貨船仍在建造中。

經過7小時的延誤，貨船終於啟程，船上載滿為中業島居民準備的米袋。在32小時的航程中，遊客們睡在藍色折疊床上，由於海面波濤洶湧，大多數人試圖避免嘔吐。半夜，船隻搖晃使幾名乘客被甩出床外，發出尖叫。

儘管旅途艱辛、安全性堪憂，遊客們隔天早晨仍聚集於甲板上，眯著眼睛觀察地平線。幾個人使用望遠鏡看到兩艘中國海軍艦艇正在跟蹤他們，顯示中國緊盯菲國船隻的行蹤。一名遊客解釋說，他們已經越過了中國宣稱的「九段線」。其他遊客們感到很高興，表示這正是報名這趟旅行所期望的畫面。

來自中國的何先生是讓令人最感意外的團員，他28年前從廣州移居菲律賓，與一位菲律賓女性結婚，但仍持有中國護照。其他遊客最初對他有些懷疑。他則主動表示，一個國家不應該聲稱擁有整個南海，「我們應該共享這片海域。」他補充說，他無法跟妻子作對，「當然，我會自動向她和菲律賓投降。」

中業島上有人居住，它現在發展得如何？

與廣告宣稱中業島是「家庭或公司活動的完美地點」的說法不同，島上並無飯店設施，大多數遊客只能選擇以每晚10美元的價格入住當地居民家中，或是帶上帳篷在海灘露營。島上唯一的柏油路通往寄宿家庭，與許多東南亞村莊相似，島上建築多半是簡陋的木屋和水泥矮房，屋頂多為波浪狀的鐵皮。唯一顯著的不同是，中國海警和民兵船隻的明亮燈光持續圍繞著這座島嶼。

早晨，隨行的政府官員胡潘達發放印有「中業島志工」和「菲律賓製造」字樣的T恤，但他坦言這些T恤實際上是「中國製造」。隨後，遊客們前往島上唯一的籃球場——同時也是城鎮廣場——與當地孩子們玩遊戲與互動。

中業島的首批居民於2002年抵達，如今島上已有近60戶人口，他們獲得免費土地來建造住房，還有每月16公斤的米。居民們除了飼養島上的雞、鴨、山羊和豬等動物外，多數還從事漁業以增加收入。

過去幾十年來，中業島的生活有了顯著變化。去年完成了24小時電網的鋪設，主要道路也最近建設完成。島上新增的設施包括一條跑道、一座碼頭、一所學校以及一個颱風避難中心。政府計劃進一步建設海軍港口，並通過填海造陸等人工手段擴大島嶼面積，以便擴建機場。

然而，島上最接近車輛的交通工具仍是當地漁民使用的三輪車。偏遠地理位置也帶來不便。島上唯一Wi-Fi熱點設在學校，當地居民和遊客全天候在此聚集尋找信號。由於網路不穩定和缺乏教材，教師們只能依賴影印的課程資料進行教學。再加上師資不足，高中生必須前往菲律賓本土就讀。而島上的醫療中心無法提供分娩服務，因此懷孕婦女需乘船離開島嶼以安全生產。

中國海警頻騷擾　漁民和遊客都遇險

夜晚，隨當地漁民出海的遊客遭遇驚險事件，一艘中國海警船派出橡皮艇試圖攔截他們。當時，四周被十幾艘中國漁船和幾艘海警船的燈光照亮。漁船被突如其來的一束強光照射，船長拉奇卡（Oliver Lachica）隨即喊道：「關掉燈！關掉燈！」然而，有人不小心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拉奇卡隨後回頭大喊讓大家緊抓扶手，船隻快速逃離，駛向中業島，所幸中國海警未能追上他們。

平安返回岸上後，拉奇卡解釋道，遊客的手機燈光並不是他們被發現的主要原因，中國船隻配備了最新的雷達和無人機，能夠精確掌握他們的位置，「總是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驚險的船隻追逐可能讓一些遊客感到刺激興奮，但對這些漁民而言，冒險竟已成為日常工作的一部份。

島上居民都曾遭遇過中國的威脅。幾位漁民表示，以前可以在十個附近島礁捕魚，但如今因為中國海警的騷擾，他們僅敢在兩個地方作業。當詢問如果漁民被中國船隻抓走會發生什麼事時，沒有任何人能給出明確的答案。

漁民雨果（Larry Hugo）對中國威脅有更深的體會。作為育有兩名學齡女兒的單親爸爸，他需要每天從下午4時30分工作到隔天早上7時30分。2012年左右，在中業群礁西南部的渚碧礁（Subi Reef）附近，他開始遇到假裝成漁民的中國水手，不久後，中國船隻開始運載建材到礁上大興土木。

2021年某天早晨，雨果在接近中業島附近一座沙洲時，遭到一艘中國海警船擋住去路並發出警告。雨果擔心再遭遇中國船隻會被拘留，因此停止在當地捕魚，並將事件錄製成影片發佈到臉書，引發廣泛關注。時任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希望與中國建立更緊密的關係，對南海爭端保持沉默。雨果表示，政府對他的行為感到憤怒，並警告他不要與記者交談。

現任總統小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 Jr.）則採取較強硬的立場。他公開發布中國騷擾菲律賓船隻的影片，並讓海警帶領記者前去目擊，希望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然而，這種做法的成效仍然有限。今年3月，菲律賓海洋生物學家在中業島附近的沙洲上發現了整齊堆放的碎珊瑚，卡拉延市長指出，這可能表明中國正在該地區建設更多人工島嶼，逐步逼近中業島。

中國也繼續騷擾島上漁民。雨果透露，中國甚至封鎖了他們接近渚碧礁的機會。該島礁經過中國的填海工程，已變成中國海警和民兵船隻的軍事加油站，面積約為中業島的12倍。雨果希望，美國作為菲律賓的盟友，能提供支持，「我們的船隻目前無法與中國的船隻抗衡」。

菲律賓人對中業島的「愛國情懷」

在旅程的最後一天，菲律賓遊客們齊聚於中業島的廣場，齊聲唱著國歌，彰顯愛國精神。一些遊客穿著印有「西菲律賓海」（他們對南海的稱呼）字樣的T恤，幾個人淚眼矇矓。遊客阿爾卡拉（Freddie Mendez Alcala）含淚表示：「雖然我年紀大了無法參與戰鬥，但希望未來能夠告訴子孫們這段歷史，並分享曾經訪問中業島的經歷，萬一有一天它不再屬於菲律賓。」

在回程的航行中，來自馬尼拉的軟體經理普哈特（Grace Pujalte）表示，她對這次冒險結束感到不捨，並稱將會一輩子難忘。她對於前往中業島時被中國船隻尾隨感到高興，但仍留有些許遺憾：「我其實希望能親身體驗被中國水炮噴射的感覺。」（推薦閱讀：遇上護國神山也沒轍！CNN：凱米颱風像「乒乓球彈離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