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之死挽回了中國的面子 但荒誕現實依然持續
引言 因保護蘇州日本人而失去生命的胡友平，成為輿論關注中國是否排外的焦點人物。大陸官媒紛紛出動讚揚胡友平的見義勇為和高尚情操，似乎這又一次又是毫不意外地複製了廣受詬病的「化悲痛為力量」、「變喪事為喜事」的政治邏輯。然而這一切卻無法規避兩個最重要的尷尬事實：胡友平靠一人之犧牲，為中國的形象與民族性，挽回了面子；但在她離世之後，仇恨模式的愛國流量符碼依然大行其道、極左排外勢力篡改歷史與煽動民粹的浪潮仍然在民間喧囂不已；蘇州日本人遇襲案的細節至今未公佈。最荒誕的當屬中國大陸各大網路平台開始清理「煽動中日對立的極端言論」——然而癥結根本不是「清理言論」，而是讓理性和批判的聲音自由表達出來，則極端話語自然會失去市場。但這個道理，一些人似乎總是不懂。
一切照舊：胡友平死後 知情權未有改善
幸好中國有胡友平，否則大家真以為當年進攻外國使館區的義和團回來了！幸虧有胡友平，大家才將最近在中國大陸互聯網上「成立殺敵鋤奸團」的討論，當作是笑話和瘋人瘋語。謝天謝地，因為胡友平的義舉，外資沒有大規模跑路，否則失業潮再起，小粉紅和老粉紅是指望不上的。
但一切又和原來沒有分別、沒有改變。胡友平因為保護蘇州日本人離世後，前中國官媒負責人胡錫進表示，江蘇當地媒體應該更加積極發聲關注案件、宣傳胡友平的英勇事跡，胡錫進也希望江蘇當地官方多主動、積極回應輿論關注。在作者看來，胡錫進的言論是明知故問、假裝清高。身為曾經的官媒負責人，胡錫進不可能不知道中國大陸的新聞管治體制。
但胡錫進道出了一個最為關鍵的情形：迄今為止，作為事發地的江蘇當地政府，沒有為這起案件發佈過詳細、具體的通報，也沒有為這一嚴重而惡劣的事件召開過一個完全開放、容納海內外媒體的新聞發佈會，更不會有官員出來為這件事接受記者提問、道歉，更不要說為此負責、下台。政府信息公開與人民知情權沒有在胡友平事件中得到任何改善與保障。
「在華日本人學校」依舊是仇恨標的
在中國很多大中城市，有在華日本人學校，為日本僑民子女特別是日資企業人員的子女提供教育服務。日資企業對中國經濟貢獻之大，神州官民其實心知肚明。
然而這些年，看看中國大陸的互聯網，在華日本人學校成為極端排外聲音謾罵的對象，前往學校門前挑釁的網紅也愈來愈多。因為他們認為這些日本人學校是培養間諜的機構。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目前中國大陸的網路上充斥一種類似晚清仇視基督教的那種耳語神秘式的詛咒浪潮。晚清時，不甘被新學淘汰而沒落的儒生們，四處編造西洋傳教士吃小孩的謠言，導致愚民攻擊教堂、神職人員以及信徒的教案四起。如今，胡友平死了，我們看到，抖音、微信、微博上，對在華日本人學校的批評依然是此起彼伏。大量視頻播主們利用這個議題大發愛國流量財，其言論驚悚、語調誇張，令人側目。他們依舊認為日本人學校是間諜單位，要求中國政府清除。很多影片播主們依舊宣揚這樣一種論調：要想保障在華日本人安全，避免胡友平悲劇發生，就必須全面清除日本人學校。
清理極端言論？治不了標與本
最可笑的，當屬最近中國大陸各個互聯網平台開始清理「煽動中日對立的極端言論」。可笑之處是，胡友平前腳剛離世，平台們後腳開始清理極端言論，無縫接軌，這說明不論是網路平台還是官方的網路監管部門，都很清楚仇日、煽動對立的極端言論是長期存在的。人死之前沒有動靜，聽之任之；人死之後，各平台大嗡大轟清理言論，結果還讓那些敵視在華日本人學校的影片、文章繼續留存——這根本是不治本，連標都治不了。這也體現了一個非常深刻的現實：這種言論清理行動，並非是中國大陸社會的自我反思，而是應對突發輿論輿情的危機處理，所以顯得倉促、不細致、不全面、更不徹底。
但細而深思：中國大陸的社會問題，以及這次蘇州日本人遇刺，真的是極端言論沒有被清理造成的？一個社會、國家出現問題，究竟是言論沒有辦法發出來、呈現出來所導致？還是因為言論被刪除得不夠多、不夠快所導致？當任何一種力量認為自己掌握了絕對正確的真理、可以評判哪些是中庸、哪些是極端；可以決定哪些是高尚、哪些是庸俗；可以鑒別哪些是正確、哪些是錯誤，這些都是非常危險的信號，都是對言論、思想、創作自由的踐踏和鉗制。所以，大家完全不應該為這種所謂的清理極端言論之舉來拍手叫好。這是錯誤的方法來糾正錯誤，只會更加錯誤。讓自我批判、自我反省、理性和多元的聲音發出來，讓人民可以自由地表達對人世間一切事務的喜怒哀樂，這就足夠了；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來清理什麼。
一切依舊之根源：中式極左大行其道
我們必須深刻認識一個思想史座標意義上的問題：中國大陸的極左，與西方意義上的極左，完全是兩回事，甚至是完全對立的。歐洲當代的極左，很注重個人政治權利的自由；在文化性上強調多元和博愛，所以他們對難民高度包容；他們是反傳統的；他們對愛國主義是排斥的；這也引起了極右保守派的反彈。法國就是這種左右價值屬性的典型代表。
但中式極左恰恰相反。他們對個人自由非常敵視，倡導最嚴格的集體主義；對個人財產與民營經濟近乎仇恨，對公有制十分癡迷；文化上，他們是極端排外的大中華民族主義者，強調中華文明優越論；軍事上，他們主張大力發展軍工、建立軍事強國，這與西方極左的裁軍主張完全相反；同時，與西方極左保障個人自由不同，中式極左慣常以愛國主義的名義壓制不同意見。他們看待外部世界是仇視歐美與日本，主張聯盟俄羅斯與北韓。在對台立場上，中式極左最為熱衷武力攻台。當中國大陸網路平台開始清理極端言論後，極左人物郭松民便撰文批評這種行為是「臣妾主義」。
在歷史研究和社會思潮方面，中式極左崇尚紅色歷史和文化，一直將國軍的光榮歷史視為眼中釘和肉中刺。在二戰那場為人類自由文明而犧牲的神聖戰爭中，作為東方戰場主角的國軍，其榮譽和歷史不應該被侮辱、被邊緣和踐踏。但中國大陸這幾年極左之風越來越盛，眾多極左之流利用這種大氣氛，對國軍抗戰歷史百般醜化，攻擊和阻撓一切為國軍光榮歷史樹碑立傳的人或作品；現在竟然發展到了要重回1950年代、再度破壞國軍史蹟的老路上。
中式極左的樣貌很類似二戰前的日本社會中的極端國粹派，也很像那些發動二二六兵變、將日本拖入二戰深淵的極端派軍人。他們對中國大陸社會和區域和平、民間互動的破壞性極大，危害性也極大。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思潮和群體，中國大陸的前景才變得撲朔迷離。中式極左是當代中國最大的敵人，是胡友平離去之後一切如故的總因；也是一切悲劇的根源，它是追求文明之人的永遠敵人。
作者》徐全 哲學博士、新聞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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