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真假乾隆」特展 深度揭開皇帝御筆與代筆之謎
【記者 陳安婷/採訪報導】
在影視作品中，常有乾隆皇帝微服出巡、真假難辨的情節，也是民間津津樂道的話題。其實，「真假乾隆」也是近年書畫研究關注的課題。國立故宮博物院北部院區即日起推出「真假乾隆－清高宗的御筆與代筆」特展，將皇帝御題、代筆與詞臣親書作品並列展出，從乾隆早年書寫訓練出發，到梳理各時期代筆詞臣的生平、書風及其與皇帝之間的關係，讓民眾一窺「乾隆御筆」的真實面貌。
故宮策展人、書畫文獻處何炎泉處長表示，乾隆皇帝書法存在代筆制度並非新聞，題有「御製」詩文的作品，未必都出自皇帝親筆，而是由詞臣參與分工完成。從寶親王時期的梁詩正，到即位後深受推崇的張照，其後由汪由敦、于敏中接續代筆，乾隆晚年則由董誥奉敕書寫，形成「御筆」之名背後的一套宮廷書寫體系。
他指出，過去由於對這批代筆書家認識有限，各界往往將書寫水準較高的御筆作品視為乾隆親筆，連帶影響對其書畫鑑賞能力的判斷。對於長期以來混淆的「乾隆御筆」概念，只有釐清當中不同詞臣的介入與影響，才能進一步理解乾隆書寫的書風特徵與審美取向。
本展先從乾隆早年習作切入。弘曆(乾隆名)自幼接受嚴格且制度化的宮廷教育，在登基前十餘年間幾乎每日習字，此次展出〈迎送神歌〉，推測於寶親王時期所書，雖已具基本結構，但在點畫細節與用筆轉折上仍顯生澀，反映其書寫能力尚在養成階段。此時，長年陪伴弘曆讀書習字的梁詩正為乾隆早期的重要代筆者，〈宋 郭熙 關山積雪圖〉畫上寶親王弘曆題詩的秀美書風與精緻用筆，便出自梁詩正代筆。
乾隆即位後轉而重用張照，並對其評價極高，甚至推為「羲之後一人」，對於「乾隆御筆」形象塑造更為關鍵。以〈清高宗御臨趙孟頫詩帖〉為例，雖署為皇帝名義，但整體用筆精到、結構嚴整，與乾隆本人常見書風明顯有別，學界多認為應為張照代筆。
隨著張照過世，轉由汪由敦、于敏中等詞臣接續代筆工作。例如〈清 張宗蒼 江潮圖〉題詩用筆線條圓厚、墨色自然，展現汪由敦成熟穩健書風；〈宋人 畫無量壽佛〉上的泥金御筆心經，則因筆法精熟、線條變化豐富，推測出自于敏中之手。乾隆晚年年事漸高、目力衰退，轉由董誥奉敕書寫，代筆制度亦進入相對透明的階段。〈清 董誥 奉勅題張照自書詩〉即為董誥代筆之作，用筆細勁秀逸，結字端正優美，體勢寬博舒展，詩文表露乾隆對張照的追懷，並評述其一生功過。
故宮表示，乾隆親筆書風始終帶有生嫩稚拙的業餘特徵，與外界長期想像的精巧秀麗並不相同。從梁詩正、張照，到汪由敦、于敏中與董誥，「真假乾隆」特展梳理「乾隆御筆」的代筆脈絡，改寫人們的既有認識，並重新理解其背後複雜的代筆機制，進而清楚辨識乾隆親筆的書風特徵與御題樣貌，以更客觀角度看待這位盛世君主的書畫鑑藏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