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褪去防護罩:從《失聲畫眉》、〈衣櫃歌手〉到BL喜劇的歌仔戲實驗
〔記者董柏廷/台北報導〕傳統歌仔戲的台前幕後,始終流淌著一股關於身分、壓抑與慾望的流動氣息。當當代劇場將準心瞄準排練場,試圖在傳統鑼鼓點與當代男男情慾之間尋找對話,不難發現,歌仔戲做為台灣在地文化的容器,早已為酷兒與性別議題提供一處安放靈魂的幽深庇護所。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主辦的「戲曲夢工場」今年邁入第9年,壓軸作品《找歌仔戲演員主演BL是否搞錯了什麼》將於10月2日至4日在台灣戲曲中心多功能廳演出。作品由毛斷計畫推出,第34屆傳藝金曲獎最佳編劇蔡逸璇創作,歌仔戲演員暨導演劉冠良與陳家聲工作室團長徐宏愷共同執導、主演,透過歌仔戲與BL音樂劇的碰撞,探討傳統戲曲如何回應當代敘事,也延續近年歌仔戲跨界創作的發展脈絡。
故事從一場排練開始。一名現代劇場導演希望將自己創作的BL音樂劇《阿北》改編成歌仔戲,邀請歌仔戲演員共同合作。兩名中年男子圍繞表演方法、創作邏輯與美學觀念展開交鋒,讓觀眾看見寫實劇場與歌仔戲之間截然不同的表演語言。
作品也重新轉譯歌仔戲傳統程式,例如武戲中象徵對峙的「照槍」,化為角色之間曖昧試探的情感張力;原本展現身段的「遊花園」,轉變為情感逐漸靠近的過程;「過柴橋」則透過動作節奏推進角色關係,將相遇、告白與和解重新放入歌仔戲的身體語彙之中。
歌仔戲與同志題材的結合並非首次出現,早在1990年代,作家凌煙便以小說《失聲畫眉》掀開野台戲班的面紗,作品以作者隨戲班漂浪的親身經歷為基底,細膩刻劃70年代野台戲班女演員在物欲與生存壓迫下,朝夕相濡以沫所滋長出的女同性情感,舞台上的男裝假面,與台下的真情流露,成為彼時傳統藝術與女性自主意識交織的堅韌景象。小說同時記錄1970年代戲班生活,以及傳統戲曲在社會變遷中的處境,呈現女性與邊緣群體的生命經驗,此作更被視為台灣早期結合歌仔戲與同志書寫的重要作品。
近年歌仔戲也成為跨領域創作的媒介。創作歌手HUSH獲得第33屆金曲獎最佳作曲人獎的〈衣櫃歌手〉的MV,便將歌仔戲元素帶入流行音樂敘事之中,描寫一名吉他社女子換上歌仔戲戲服登台歌唱,藉由傳統戲曲與流行音樂的結合,呈現人在不同角色之間尋找真實自我的歷程。HUSH曾表示,「衣櫃」象徵的不只是性取向,更廣泛代表社會眼光、自我懷疑與他人期待所形成的束縛。
這些跨界嘗試,與《找歌仔戲演員主演BL是否搞錯了什麼》讓歌仔戲碰撞BL音樂劇的創作方向相互呼應,亦反映出戲曲不老,更能持續與不同表演形式、流行文化展開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