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從休學、藍帶畢業到替羊肉爐拍短影音 雅方二代Julia:我正在學著把自己找回來
提到雅方,許多人的第一印象,不外乎是進到超市時,一包包躺在冰櫃裡的羊肉爐,或是冷凍區陳列架上口味多元的冰品。
老字號,是我們對雅方普遍的標準印象。
但從去年開始,更多人之所以認識雅方,是因為雅方二代林暄穎(Julia)。
Julia 回到雅方擔任研發及行銷經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經營短影音。從幕後轉到鏡頭前,她直率、鮮明、不做作的風格,不僅讓更多年輕人重新看見品牌,也深獲一票粉絲的芳心。
但當愈來愈多人認識Julia,對她的評價也跟著湧入。讚賞與肯定之外,批評和謾罵開始出現;鏡頭前,她仍是大家熟悉的直率模樣,但鏡頭關掉後,那些聲音卻沒有跟著消失。
「我覺得,我現在就是處在一個很矛盾的狀態吧。」她所說的矛盾,是外界的聲音確實改變了她,卻沒有動搖她當初站上鏡頭的理由。「我並不後悔做這件事。再重選一次,我還是會做自媒體,因為我想讓更多年輕人知道雅方。」
受傷與篤定,同時留在她身上。只是,這份篤定,可不是一開始就有的。
如今能在鏡頭前清楚知道自己為何而做的Julia,也曾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答案,要從一次休學說起。
休學後轉身讀藍帶 Julia:我要的事,不用人講也會做到
Julia從小接受美式教育,習慣重視自主與選擇的學習環境。赴美讀大學後,她因疫情返台,轉入台灣的教育體系,卻始終找不到適合自己的位置。她動過休學念頭,卻沒有主動告訴父母;先看出異狀的,反而是母親。
「有一天我媽突然問我:『還是妳要休學?』我當下眼睛都亮了,還問她怎麼知道。她就說,看我的樣子就看得出來。」
休學後,Julia先回雅方看報表、處理會計相關事務。日復一日面對相似內容,很快讓她失去動力。
一次與哥哥逛包裝展時,她看見藍帶的攤位,回家看完簡介,下定決心就讀,當天便告訴父親:「我要去。」進入藍帶後,她得適應準時、紀律,以及限時完成實作與清潔的壓力;但每天不同的挑戰,反而讓她願意留下。
父親原本也不確定,這份興趣能維持多久。直到有一天,他翻開Julia在藍帶的課本與講義,才在與朋友聊天時感嘆:「我看到她的講義,才終於明白,她是真的有興趣,不是三分鐘熱度。」
藍帶是她當時的人生歷程中,少數完整走完的一段路。Julia告訴我們:「我覺得我就是很極端。我不要的事就是不要,可是我要的事,不管多早、多累、多怎麼樣,不用人講,我自己就會去做到。」
帶著慢熟走到鏡頭前 讓年輕人重新認識雅方
藍帶畢業後,Julia原想進甜點店工作或實習,再開自己的店。她並非排斥回家,只是沒想過那麼快。當時雅方正好缺人,父親請她先回來幫忙,等人手補足,再出去做想做的事。
回公司一段時間後,父親問:「妳覺得行銷還可以怎麼做?」
Julia 認為,傳統電視花費較高,社群文案、口碑行銷也還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難以真正接近年輕族群,便直接回答:「那就拍自媒體啊,現在很多人都在看 Reels。」
自媒體是她提出的,鏡頭也是她決定站上去的。這個選擇看似與 Juia 慢熟的個性衝突,她卻說:「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外向,而是我很清楚自己要拍什麼、為什麼要做。」
不過,清楚,不等於毫無顧慮。正式拍攝前,她其實花了一個月反覆問自己:如果被很多人看見,各種聲音也跟著出現,能不能接受?最後,她沒有等到完全不害怕,便拍出第一支影片。
她最滿意的,是讓吃過產品、卻未必記得名字的年輕人,重新認識雅方;鏡頭也讓她的改變有了證據。
一次公開活動前,父親特地打電話問:「妳真的不需要我們陪妳去嗎?」聽見女兒說不用,他仍難以想像:慢熟的她,怎麼能獨自站到眾人面前?
Julia不是不緊張。有人說她在活動上顯得緊繃、容易駝背;下一次,她便提醒自己站直、微笑。「每做一次,就修正一次。」她沒有突然變成另一種人,只是一步步讓慢熟的自己走到人群中央。
不想做「雅方千金」:我想用自己的名字被記住
剛開始拍短影音時,外界多半以「雅方千金」認識她,真正叫出Julia的人不多。她甚至曾為此與父親爭論。父親不解:「妳就是我女兒,不是千金,不然是什麼?」在父親那一代,「千金」只是女兒;Julia在意的,則是這兩個字有時連著人們對富二代的既定想像。她不希望稱呼先替自己決定了模樣。
「後來粉絲在外面認出我,會直接叫Julia,我才慢慢覺得,那個標籤已經不是放在最前面的東西。」
她不否認二代擁有資源,也害怕把上一代的成果搞砸。承接不是照著前人的腳步走,而是提出新方法並承擔風險。
比起撕掉「雅方千金」這個標籤,她更希望別人先看見她做了什麼,再決定如何理解她。然而,當「Julia」真的被記住,新的挑戰也跟著出現。
鏡頭前不因批評退縮 私下卻漸漸沉默
最初面對大批批評時,Julia仍把它當成一件可以處理的工作:外界有疑問,她便出面說明;只要把事情講清楚,爭議應該就會告一段落。沒想到,說明之後,相關聲音沒有停下,反而一週接著一週湧來。
她形容,那段時間只要打開社群,映入眼簾的「全部都是自己」。難聽的留言看得愈多,疲憊也一點一點累積。
最後,她開始拉開與社群的距離,改成兩、三天才打開一次。
她沒有因此在工作上變得畏縮,真正被改變的,是下班以後的Julia。
以前發生什麼事,她會把來龍去脈說給朋友聽。如今事情已經過去,朋友聽說後來問,她才簡單交代幾句;更多時候,話到嘴邊,先出現的是一句「算了」。
一位好友告訴她:「我聽得出來妳很不想講,可是我也知道,妳自己並不想變成這樣。」這句話說中了她的矛盾:不是沒有感受,而是每次想說出口以前,警戒已經先一步出現。
「工作受到的外在聲音,讓我在私底下有一種『多講多錯』的感覺。可是在工作上,我反而不太會怕手怕腳,因為我很明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過去不自信時,Julia總是逼自己先做。這個方法讓她走完藍帶、站上鏡頭,也讓她在一次次完成中長出自信;但這一次,感受不是一項努力就能完成的工作。
她坦白,自己還沒有找到真正恢復的方法,也不打算把停止自媒體當成答案。那是她主動選擇、也一路做到現在的事;突然離開,不一定會讓自己變好。「我希望自己的狀態慢慢回來,先把工作跟自己分清楚。能講的時候多講一點,或再找其他抒發方式。」
Julia仍會站在鏡頭前,也仍想讓更多年輕人看見雅方。只是這一次,她要完成的或許不是下一支影片,而是在螢幕關掉以後,替自己保留一個不必表演、不必解釋,也能重新說出心裡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