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災難正發生！台灣也曾經有滑雪場
新冠肺炎全球肆虐，在俄羅斯聖彼得堡居家隔離了 3 個月，終於等來了撤離航班，逃離這個每天 9,000 多個新增病例的嚴重疫區。7 月 1 日歐洲部分解封，我乘上第一班從曼徹斯特飛往維也納的班機，再次踏上旅途。
為何不好好居家抗疫，而是急著研究冰川？
這次的目的是與德國的極地研究團隊 Alfred Wegener Institute for Polar and Marine Research（AWI）對位於阿爾卑斯山脈奧地利因斯布魯克（Innsbruck）附近的奧茲塔爾山谷（Oetztal）展開韋爾納格冰川（Vernagtferner）研究和測量。奧茲塔爾山谷因 1991 年發現一具因冰封而保存完好的天然木乃伊而聞名，科學家推測該具木乃伊很有可能是死於前 3,239 年至前 3,105 年之間，木乃伊也以其發現地所在地而命名為奧茲冰人。
我們通過探地雷達、雷射、熱水螺栓孔和 GPS 等測量方法，獲得不同類型的冰川數據，衡量該地區的重力，以估算冰川融化的速度。此外，我們還通過無人機測繪 3D 冰川地圖來觀察阿爾卑斯山的地面特徵的變化。按現有的模型，我們預計整個韋爾納格冰川冰川將會在2030年消失，阿爾卑斯山脈也將會因失去了冰川的重量出現冰期後反彈（glacial rebound）。
不少朋友問我疫情尚未受控，爲什麽不好好居家抗疫，還要跑去研究冰川？因爲冰川記載自然歷史和人類文明歷史的寶庫。
冰川是由多年的降雪積壓而成大量冰塊，如同河川般的巨型流動固體。雪之所以是白色，是因爲其中含有空氣及大氣中的其他微粒，伴隨著降雪，不同年代的空氣和微粒被沉積密封在冰川中。通過鑽探冰芯，便可提取冰川中不同冰層的氧同位素 O 16-18，獲得豐富的氣候環境資料，進一步推測人類歷史文明與氣候環境的相互作用。
事實上，冰川已經記錄了人類歷史上許多事件，例如火山噴發、冰河時期、工業革命、黑死病等。有不少報告發現，這次疫情爆發期間多國實行區域封鎖期間，經濟活動減少，路面與航空交通數落，空氣中的污染物 PM2. 指數以及二氧化碳、二氧化氮等溫室氣體排放明顯下降──預計這樣的變化也會通過降雪記錄在冰川中。所以說冰川是地球氣候和人類文明的資料庫一點也不誇張。
冰川融化的後果，正真實地發生
進行冰川研究要面對最大的難題就是與全球暖化賽跑。台灣今年夏天屢創高溫紀錄，7 月 24 日台北觀測站觀測到攝氏 39.7 度高溫，幾乎同時，位於北極圈内的斯瓦爾巴群島（Svalbard）氣溫錄得 21.7 攝氏度，同樣創下了歷史新高，較正常值高出約 15 度──可見全球暖化已經是不可逆轉的現實，導致冰川融化速度加快。
去（2019）年，在瑞士約 100 名居民穿黑衣爬上海拔近 3,000 公尺的皮措爾山（Pizol），為逝去的冰川舉行「送葬儀式」，由於快速的消融，從科學角度而言，其大小已經不足以定義為「冰川」，專家預計 2050 年阿爾卑斯山脈的冰川將會徹底消失。
冰川的融化的後果十分嚴重，不管是大陸冰川、山谷冰川還是山麓冰川，其重量都是超乎想象的，快速的融化會使其原本覆蓋的地區的上浮（rebound），南極大陸、阿爾卑斯山脈和喜馬拉雅山脈近年都因此「長高」了。
冰川融化出大量的水夾雜著石頭沙泥，流向下游，很容易堵塞原本的泄洪系統，使下游氾濫成災。7 月長江下游的水災也是由於青藏高原的冰川大量融化，加上連日暴雨，河套系統無法承受所致──預計這種災害在未來會越來越常見，越來越嚴重。
冰川的加速融化除了對河流下游的城鎮居民構成威脅，還會嚴重影響不少民族的生存。比如蒙古的游牧民族，是靠上世紀冰河時期形成的冰蓋融雪而來的水生存，一旦冰川永遠消失，將徹底毀滅他們的游牧文明。很多人不知道台灣的山脈雖然沒有冰川，但雪山曾經是泰雅族人賴以生存的獵場，合歡山上曾經也有過滑雪場，如今都已然成爲了歷史。
暖化，不只是「科學家的事」
未來全球氣溫繼續上升，我和科學家將在冰川研究上繼續努力，希望趕在冰川消失前儘快獲取世界各地冰川中的古氣候數據，同時監測冰川融化的速度，希望提前發出預警，盡量減少災難帶來的後果。此外，冰川的研究技術很適合應用在火星和月球冰蓋的分析上，對太空探索計劃大有幫助。當然，在人類未能移民其他星球之前，如何應對和適應日益嚴重的全球氣候暖化仍是每個政府、企業、個人必須思考的問題！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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