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歲離家苦練雜技，FOCA 馬戲團長：努力成為帶給別人歡笑的人
紅白條紋相間的馬戲棚與引帳，空中掛滿黃色小燈與旗幟，四周環繞著魔幻的五彩燈光，沒有動物表演、沒有獵奇展出，表演者用毫不猶豫地拋接、翻滾、雜耍特技，吸引大人與孩子的眼球，所有人都沉浸其中。這是 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在台南水交社公園試辦的「FOCASA 馬戲藝術節」，2天內吸引了5萬人觀賞，平均入場等待時間超過2小時。
「來！上車！我帶你們去參觀馬戲棚，」中午時間，林智偉放下手邊的便當，身手矯健地跳上三輪嘟嘟車。沒有電影中馬戲團長必備的高禮帽與捲捲八字鬍，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下稱 FOCA）創辦人林智偉看起來就像鄰家大哥。創團12年來，他已經帶領27位正職團員組成的團隊走遍23個國家、77座城市、進行累積超過1,200場演出。
很少人知道有這麼一個台灣囡仔組成的馬戲團闖遍天下。而這些數字的背後，是許多離家、苦練交織而成的故事。
表演者在五彩燈光下展現精彩演出。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提供
表演者精彩的特技演出，吸引大人、小孩的目光。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提供
「如果我放棄，辛苦的是母親」他10歲起每天練習逾10小時
林智偉與馬戲的緣分，要從家庭說起。父親在他3歲時去世，由母親獨自養育他與三個姊姊；當時台中的社會氛圍與身邊親戚，認為「不多加管教，單親的孩子容易變壞」，加上母親必須負擔家計，沒有太多心力照顧孩子，於是決定將10歲的林智偉送到台北內湖的復興劇校綜藝科，開始包吃包住、學表演的住校生活。
學表演起初聽起來好玩，過程卻是旁人難以想像的艱辛，而且特技表演牽扯表演者的生命安全，因此訓練過程特別嚴謹。他形容，「其實就像當兵，但是我們是從十歲就開始。」
當其他孩子早上7點被家人叫醒、準備由爸媽接送上下學時，林智偉的一天早已開始。他凌晨5點半就起床，花20分鐘摺好被子、梳洗完畢，天還濛濛亮，每天的第一堂課「毯子功」就已經開始，整天課程結束時已經晚上8點，勤學苦練超過10小時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最重要的是，國小五年級的年紀離開家裡，要一個人搭火車、搭客運來台北，過程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自己去面對。」林智偉還記得，有次中秋連假結束前，他下午1點獨自到台中車站排隊、準備搭回台北的客運，卻足足等了8小時才搭上車；半夜到校後，他就馬上因為太晚回校被老師處罰、責備他不該有遲到的理由，讓年幼的他心生委屈。
每次的練習都很痛苦、每天都會萌生放棄的念頭，問他能夠堅持練雜技的原因，林智偉的想法很簡單，「其他同學可以做到，為什麼我不行？」接著他話鋒一轉，「而且我知道現在要放棄學表演，我跟媽媽講，媽媽就會來接我回家⋯⋯可是我知道選擇放棄，我媽媽會很辛苦。」
團隊夥伴就像家人 共度每個重要節日
2011年，從劇校畢業、練就一身雜技功夫的林智偉進入台北體育學院，決定與朋友成立「Mix 舞動劇坊」（FOCA 的前身），運用傳統雜耍特技，結合街舞、跑酷等潮流元素進行編劇與演出，當時平均年齡才20歲的他們，出乎意料獲得全台不到5組推薦名額、前往法國外亞維儂藝術節演出的資格；也在一次次演出的過程中，愈來愈受到國際肯定。
直到2014年，在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提點下，林智偉才將團隊更名為更與台灣有連結的「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
FOCA 至今經營超過12個年頭，林智偉說，有夥伴同行是關鍵。雖然從小離家導致與家庭關係陌生，但對重朋友的他而言，身邊的夥伴就像家人、彼此關係比家人更親近。平日練習、假日節慶演出時，團員全都綁在一起、歡度每個重要節日，「失戀、跟女朋友吵架、受傷、有人車禍、冬至過節，全部都會聚在我家，」這份情誼延續至今，他們現在每天共同工作時間長達18小時，仍會在下班後聚餐、過年相揪打牌。
團隊一起去拜拜時的合照，展現團隊好交情。林智偉提供
大學時，林智偉租房子總是選擇有小客廳的套房，方便大家團聚或借宿；近年 FOCA 開展兒童馬戲教室、馬戲藝術節等業務，也與他在意這群打拼多年的老友有關。
不讓成員因年齡被迫轉行 打造讓馬戲人留下的馬戲團
「我印象很深刻，那時候我才大二、大三，去麥當勞結帳時，發現店員居然是一個大我五屆的學長，」他嘆了一口氣。看見曾經技藝精湛的前輩轉行，他心裡覺得荒謬好笑，但過了幾年，特技演員出身的他終於明白，這是演員職業壽命與年齡限制的宿命；國家花了數年培養的特技、傳統雜技人才，往往到了25歲後就會因為體力下滑而逐漸退出舞台，「我覺得好可惜，但我要怎麼讓這些夥伴不用被迫轉行？」
於是，FOCA 在成立初期，就嘗試做出具原創性、有文本的內容，使年齡不再成為職涯的阻礙，讓資深演員在舞台上一站，用背影就能訴說一位「馬戲人」的故事；他也邀請願意留下的夥伴轉戰活動企劃、馬戲教育推廣，繼續留在藝術領域、揮灑自己的熱情。如今的 FOCA 行政總監曾是專業舞者，國際事務專員、燈光設計則是特技出身，過去十幾年累積的專業不必砍掉重練，而且更能明白每位表演者的演出需求。
不僅開創馬戲團的演出內容、業務方向，現年35歲的林智偉更是凝聚全團的中心，許多團員因為他而選擇留下。FOCA 教育推廣專員郭璟德曾是雜技演員、也是創始團員之一，在他心中，林智偉是嚴厲的學長、團長也是家人；他一直記得自己大學訓練時腿部肌肉拉傷，是林智偉獨自背著他，從地下室教室一路爬到四樓的保健室求助，過程中從未將他放下。
也是 FOCA 創始團員的品牌總監張又文笑說，林智偉就像大家的大哥，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出車禍、不知所措時，第一時間打電話求助的人就是林智偉，「你出事情他就是會幫忙想辦法！」她中間一度離開馬戲團，仍持續與團員保持聯繫、後來決定回歸，與夥伴共同延續第一次出國表演、在法國看見真實馬戲棚時的感動。
林智偉（左三）正與團隊們開會討論。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提供
撐過疫情難關 努力成為帶給他人歡笑的團體
因為10歲離家而與家庭關係疏離的林智偉，如今已經結婚、有了兩個孩子，也重新建立起與家人的連結。而 FOCA 也依然是他的家；採訪中，他不斷強調「這一切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是這一群人集結起來。」
這幾年，他退居幕後，導入年輕時在雲門舞集擔任特約舞者所學、所見的月薪制度與團隊架構，他也不諱言，團隊夥伴間的羈絆是助力，也是管理上痛苦的來源。2019年、疫情還沒爆發時，FOCA 就去了18個國家進行演出；但新冠疫情爆發後，所有海外出演計畫都停擺，團隊現金周轉不來，許多表演劇團決定留職停薪或減薪，但他選擇向銀行借貸超過500萬、不拖欠薪水，把大家留在團隊裡，蓄能、沈澱，推動新的馬戲藝術節與教育活動。
如今撐過疫情難關，而且正式開張第一屆的馬戲藝術節活動，林智偉靦腆地說，大概是因為與夥伴間有信念、友情、兄弟情，從一起上學、當兵到接連結婚生子，「我們有很多的惺惺相惜、都很有默契。」
他說，一群人一起走，才能走出國際又走回台灣，讓更多台灣人認識馬戲，在未來願意支持或買一張馬戲表演的入場券，讓這門能帶來快樂的藝術在台灣生根發芽。林智偉始終記得，曾有一位長輩告訴他，「世界上有錢的人很多，能帶給別人歡笑的人卻很少。」FOCA 正努力成為帶給別人歡笑的那群人。
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提供
對林智偉（圖中騎車者）來說，團隊就是他的家人、一起帶給別人歡笑的重要夥伴。黃建賓攝
小檔案｜林智偉
1987年出生，現為 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創辦人兼團長。復興戲劇學校（現為國立復興劇藝實驗學校）綜藝科、台北市立體育學院體育與健康學系畢業，專長雜耍和單輪車，曾為雲門特約舞者。
小檔案｜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
前身為2011年成立的「Mix 舞動劇坊」，2014年更名為「FOCA 福爾摩沙馬戲團」，以創造屬於台灣多樣化的當代馬戲藝術為宗旨。除了演出業務，如今團隊更開設馬戲兒童教室、FOCASA 馬戲藝術節等活動。第1屆 FOCASA 馬戲藝術節於2023/2/22（三）～2023/2/28（二），台南市水交社文化園區旁大草地舉行（請見：活動資訊）
（責任編輯：劉茵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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