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寧 墓乃伊》挑戰你的「痛感恐懼」!專訪導演李克寧:我加入的元素讓人細思極恐
電影《李克寧 墓乃伊》賦予恐怖片最經典元素,不過這次的木乃伊更黑暗、更駭人,甚至更痛苦!
就像導演過去的作品《嬰魂不散》、《鬼玩人:復活》一樣,李克寧被視為現代恐怖電影新銳導演之一,從兩個不同角度探索恐懼:第一個是帶有惡魔附身元素的超自然層面;第二個則更現實的角度,探討悲傷、痛苦、保護所愛之人的掙扎,以及人在這些情況下所感受到的失控。
《李克寧 墓乃伊》呈現了一種更當代的恐怖類型,如《凶器》、《滿血復活》,其中緊張感、氛圍與現實恐懼成為核心,接下來就透過《GQ》與導演李克寧的專訪,一起探討這部電影。
《李克寧 墓乃伊》劇情提要
《李克寧 墓乃伊》講述一個家庭在埃及旅行時,遭遇了所有父母最可怕的噩夢 —— 他們 9 歲的女兒 Katie 失蹤了,隨著時間過去,家人逐漸意識到,再見到她的機會愈來愈渺茫。
8 年後,幾乎希望全無時,這個家庭突然接到「Katie 被找到」的消息。他們急忙前去與她重逢,卻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Katie 在一具古老的石棺中被發現,她已經不再是家人記憶中的那個孩子,而且在她體內,似乎潛伏著某種黑暗力量,讓整個家庭都陷入危險。
GQ:您的創作初衷是什麼?為什麼想加入「失去孩子」與「悲傷」這些並非超自然,但同樣可怕的元素?
當我開始構思故事時,我都會先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故事裡完全沒有超自然元素,那它對角色會產生什麼影響?在《嬰魂不散》中,我拋出的問題是:也許一切只是母親的想像?也許那只是她過去遭遇家庭暴力後的心理反應,以及她現在如何看待自己的孩子。但那並不是我現在要講的故事。當然裡面有隱喻的層面,但同時它也是一部怪物電影,只是表達方式比較含蓄。《鬼玩人:復活》就沒有那麼含蓄,但同樣讓你害怕某種熟悉的事物,某種從母親內部誕生、逐漸腐化她的力量。
那種突如其來的腐化,其實就像突然面對失戀或死亡一樣,你會被拋進一場惡夢之中,但真正吸引我的,是描寫一個家庭、一群人,他們在故事開始之前,就已經遭遇人生最可怕的事情。
幾乎所有恐怖電影中,都存在罪惡感、悲傷、悔恨,以及從過去挖出秘密與謊言的情節。但在這部電影裡,我覺得最有意思的隱喻是:當女兒失蹤的這些年裡,這個家庭同樣把自己的情緒埋葬了;當女兒回來時,那些情緒被重新挖掘出來,同時怪物也開始在他們的生活中製造混亂。
對我來說,娛樂性永遠很重要。我希望觀眾在戲院裡能真正玩得開心,會把爆米花丟出去、會尖叫,離開戲院時甚至因為太緊張而頭髮凌亂。
我不想寫一個關於自己悲傷經驗的故事,因為我並沒有經歷過失去孩子再找回的那種恐怖與挑戰。在《李克寧 墓乃伊》裡,「找回孩子」其實並不是一件美好的事,並不是所有看起來閃亮的東西都是真的黃金。我很難想像一個失蹤多年後回來的人,能夠直接回到正常生活:打開電視、坐下來吃晚餐,一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一定是極其可怕、極具挑戰的情況。
當我再加入木乃伊的神話元素、偵探故事結構以及肉體恐怖之後,我開始覺得這個故事真的變得更加豐富。
GQ:Katie 是受害者也是怪物,每個世代都有屬於自己的怪物,而且通常都是時代的產物。那麼您認為 2026 的怪物是什麼?
我認為怪物總有某種「永恆性」,即使故事發生在當下,它仍然會帶有某種超越時間的特質。對我來說,怪物往往是那些「沒有被說出口的事情」,當某些事情沒有被談論時,它們就會開始腐爛。我們可以把那稱為罪惡感或悔恨。
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時代,很多人都在表現出「一切都很好」的樣子,尤其是在社群媒體上。如果你把那些 Instagram 照片稍微往左滑一點,也許就會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我們投射了很多形象,但可能並沒有真正說出內心的事情。
在《李克寧 墓乃伊》故事裡,怪物並不是因為「不說」而誕生,但它確實反映了這個概念,尤其是這對父母,他們可能從未真正面對女兒失蹤後自己內心的感受。你可以稱之為壓抑,但像壓抑、悲傷、悔恨這些主題,其實一直都是故事創作中被反覆驗證有效的元素,我只是想在《李克寧 墓乃伊》中加入一個觀點:我們現在其實已經很少真正去談論這些事情。
GQ:恐怖電影既可怕又好玩,能讓人感受到許多情緒與思考。你認為恐怖電影應該走向哪裡?
恐怖電影永遠都應該講述一個故事,讓我們能夠面對自己最害怕的事物。世界上有很多值得恐懼的事情,我們現在可能覺得自己活在最糟糕的時代,但也許過去某些時刻更糟。對我來說,無論是我創作或是觀看的恐怖片,它們都應該不只是「恐怖」。如果我拍一部恐怖電影,它一定要真的恐怖,這是我對觀眾的承諾,但我更喜歡所謂的「恐怖 +」。
我不是指「高級恐怖」(elevated horror),而是提供更多東西的恐怖:恐怖 + 偵探懸疑、恐怖 + 一個正在經歷特殊悲傷的家庭,像《凶器》就是一個例子,有時候甚至可以是恐怖 + 壯麗的視覺奇觀,例如《吸血鬼:諾斯費拉圖》。
我認為我們需要給觀眾的不只是「攻擊、騷擾、死亡」這些元素而已,恐怖電影應該讓人有機會探索自己心中最黑暗的角落,成為一面鏡子,逼迫我們面對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真相,對我來說《李克寧 墓乃伊》正是如此。最近我才第一次經歷人生中一次重大的悲痛,因此某種程度上,這是一部關於「哀傷」的電影,但我並不是單純在書寫自己的經驗,因為沒有人需要聽我的私人故事,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觀看悲傷本身,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們每個人終究都會經歷失去某個人的時刻,但很少有人會經歷像電影裡那樣的「暫時失去」一個人消失多年後又回到生活中,正是這樣的情境,讓人得以從不同角度重新理解悲傷。我想提供給觀眾的,是給大家一個走進電影院的理由:讓你在恐懼之中,同時獲得某種「額外的體驗」。
GQ:在恐怖電影中,小孩總是格外令人不安,某種程度上是因為「純真與恐怖」的強烈對比。您為什麼決定讓這個小女孩變成怪物?又為什麼覺得孩子特別適合出現在恐怖故事裡?
我認為原因在於「孩子象徵希望」。我想這也是人們選擇生孩子的原因之一,雖然我自己沒有孩子,但我認為許多人希望透過孩子創造一個更好的自己。孩子代表著希望,也代表一個尚未實現的夢想,因此當我們看到孩子的純真時,自然會看見希望,不過當這份純真被腐化時,就會變得極其可怕。
《李克寧 墓乃伊》有趣的地方在於,這個家庭失去的是一個 9 歲的女孩,但找回來的卻是一名 17 歲的少女。她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孩子,她的人生被中斷了,似乎也停留在尚未真正成長完成的狀態,而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設定。
如果你的孩子失蹤一個月後被找回來,你可能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但至少那個孩子看起來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在《李克寧 墓乃伊》裡,這個家庭帶回家的是一個「陌生人」,她更像警方在尋人啟事中製作的那種「多年後可能長成的樣子」的模擬照片,而不是他們真正記憶中的孩子。對我來說,這個概念本身就非常恐怖,因為那已經不是他們記得的那個人。
故事中還有一個場景:女孩回家的第一晚,她的母親把她抱在床上,給她看她三、四歲時的照片,好像試圖讓她想起自己曾經是誰。這看起來是非常溫柔的舉動,他們在向她講述她的人生故事,希望喚醒她、提醒她自己的身份;但另一方面,這也顯示出這位母親其實仍緊抓著過去,無法真正放手。
我覺得這個概念很有意思,因為在這個情境裡,不只是那個女孩被困在一個奇怪的狀態裡,就連大人也一樣。
本文改自:《GQ》墨西哥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