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人禍？惡水淹光復 堰塞湖的教訓｜華視新聞雜誌
馬太鞍堰塞湖溢流釀洪災，事發至今近一個月，在國軍以及來自台灣各界的鏟子超人志工、重機專業隊伍協助下，不少屋舍都已經完成清淤工作，露出原有樣貌。但災後重建，不只有家戶整理，更多問題也一一浮上檯面。根據花蓮縣環保局預估，洪災產生了約10萬噸的淤泥廢棄物，不少垃圾都暫置於街道邊，這也相對增加公共衛生安全的風險。另外大量泥沙湧進農地良田，使得許多作物毀於一旦。這場浩劫不僅是國家防災系統的考驗，也暴露國土脆弱的現實。斷層密布、地震頻繁，伴隨氣候變遷下的密集強降雨，面對未來像堰塞湖溢流，這樣的複合式災害，台灣該如何做足準備降低風險？繼續來看。
往光復的火車上，幾乎每個旅客都穿著雨鞋，這是災後特殊的景象，湧進災區的志工超人，協助復原工作，在短短數週，幾乎完成家戶清淤。美麗的原鄉村落，因為堰塞湖溢流釀災，而面目全非，堆積如山的垃圾，不僅在路旁更散進農田，昔日綠意盎然的果園，如今成了大型廢棄荒地，洪水退去後還有更多挑戰。
時間退回2025年7月 ，薇帕颱風帶來強降雨，花蓮縣馬太鞍溪上游的，第118號林班地，發生崩塌阻斷了河道，形成堰塞湖。台灣大學土木工程系退休教授李鴻源說：「它是因為颱風的降雨引起了崩塌，那為什麼會崩塌，因為花蓮在過去兩、三年，幾年之內，花蓮六級地震，就是花蓮的地震太頻繁了，所以產生的破碎帶。」台灣大學地質科學系退休教授陳文山說：「這一次我想它的範圍，幾百公頃以上，非常大的一次崩塌，連中央山脈的稜線都垮下來，所以這次是非常大規模的。」
地震頻繁和連續降雨，加上不穩定的地質條件，諸多不利因素匯集，使得馬太鞍 溪 堰塞湖威脅性十足。自2025年7月初步形成後，政府開始一系列監測工作，並成立應變小組，研判堰塞湖下游的村落，遇緊急狀況時的疏散範圍。2025年8月楊柳颱風期間，也執行預防性撤離，直到9月16日因應樺加沙颱風，執行「細胞廣播(CBS)演練」。9月21日至9月22日，正式啟動預防性疏散，直到9月23日下午2點50分，堰塞湖溢流。
太巴塱居民馬耀‧武道(2025.10.1)說：「對部落的地勢環境，我大概都了解，這時候我腦袋就意識起來，完蛋了，我的對面(光復市區)一定是淹了。因為這地勢了解是從我農作開始，還有對大自然(的了解)，所以那時候我就發現情勢不對，就是潰堤還是怎麼樣。因為我們不在現場，這時候我就急忙著就準備撤離，然後到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的時候，我就開著車，我想說去了解我大概知道的地方，我一看不得了怎麼會這樣子，因為我一進入的時候全部都是沙泥，我才想說再下去的話，絕對是洪水的一個災害。果然沒錯，我回到家再繼續往光復，結果擋住了，我眼前一看的，全部就是泥堆。」
災情慘重，使得大半個光復鄉滿地泥濘，而在淤泥之下，還有更多問題一一浮上檯面。馬耀‧武道(2025.10.1)說：「災害一開始的發生，當然是很恐懼，然後眼前看到就是驚悚，怎麼淹到這樣。第二個是當然要清除，要政府要民間協力還是怎麼樣，那第三階段就是衛生的問題出來了，水退去之後，泥巴清除之後，還產生了很多的垃圾，這些都會孳孽你知道嗎，你造成這些孳孽的話，我們的環境就會有受到汙染。」
華視新聞雜誌記者溫柔說：「受災最嚴重的光復市區，目前家戶清淤進度，已經來到七至八成，但接下來的問題就會是，這些清出來的淤泥，與大型家具垃圾，到底該去哪裡。」
馬太鞍居民榮華(2025.10.2)說：「第一個是堆在旁邊的這些東西，好幾天了，包含冰箱裡面那些廢棄物，像我們自己比較有觀念，會先把冰箱裡的東西包起來再丟。有些可能就清出來，惡臭什麼腐爛的，廁所廚房內汙水，就在洪水裡面混來混去，都滲到每個家庭的角落。甚至你現在坐，我現在坐的這個椅子，都是從汙水裡面拿出來的，裡面也有這些不乾淨的病菌。」
李鴻源說：「大家沒看到的是什麼，就是說我們防災光從醫療，像光復這個事件，第一個時間，可能需要有外科醫生跟內科醫生，因為可能會細菌感染，因為垃圾場也被沖進來了，很多細菌，所以化學兵要去消毒，你需要的是外科內科醫生。」
淤泥覆蓋下的村落，開始飄出陣陣異味，暫置在街道上的大量垃圾和廢棄物，極有可能衍生另一場公衛危機。一名來自桃園的工程行老闆，災後第二天就帶著重機具，前往光復協助救援，卻在過程中意外受傷，最終傷情惡化，引發敗血症身亡。
榮華(2025.10.2)說：「衛生的東西我們看不到，但是我們知道，它裡面含的東西很多。再來醫療體系，我們附近的診所，全部都受災了。我們要北上最近的叫榮民醫院，我們的路也斷了，如果說這個衛生的問題你不解決，短時間之內，萬一有人感冒或幹嘛，像最近的A流，我們到市區花蓮市或是慈濟醫學中心去，整個是兩個小時。」
家門外的淤泥垃圾，形同不定時炸彈，花蓮縣環保局預估，夾雜垃圾的淤泥廢棄物，高達10萬公噸，鄉內的三處大型暫存場，期望先將垃圾帶離生活區域，但接下來要送去哪裡如何銷毀，消化量能又是否足夠，還沒有答案。除此之外，洪水更沖毀光復鄉，原有的垃圾掩埋場，導致廢棄物大量湧進以農為本的北富村。
溫柔說：「堰塞湖溢堤不僅帶來泥沙，也將溪旁的垃圾掩埋場沖毀，大量廢棄物湧進農地，很難想像這裡，本來是一座火龍果田。」北富村農民莊先生說：「光復鄉的垃圾場，原先掩埋的已經過期了，又換到一個新的，沒想到突破口那個地方，直接把舊的全挖起來，新的又還沒有做，所以就全部過來了。」
黃龍果原本健壯的枝條掛滿垃圾，果棚倒塌小屋遭漂流木破壞，農機具深陷泥濘中，復原該如何開始。莊先生說：「這裡滿滿都是泥土，我這慘掉了，那為什麼那邊沒事，還是那邊也是早就沒了，只是下面的水還沒退，所以那個秧苗還活著，其實已經死了，全部都死了。」
若是颱風帶來的農損，重新整地搶收還有挽救機會，如今水稻田果園皆被泥沙覆蓋，土質改變帶來作物窒息死亡的浩劫，農地修復之路必定漫長又複雜。這場堰塞湖溢流劫難，考驗台灣面對前所未見的天災，整備應對速度，以及完善的災後重建規劃。
李鴻源說：「這樣的一個堰塞湖，到底是哪個部門該管，現在看起來，兩個部農業部經濟部，三個署林保署水保署跟水利署，兩個部三個署，那到了疏散就是內政部。在這中間，三個部三個署，再加上一個花蓮縣政府，那到底該怎麼辦。」
中央災害防救業務主管機關，依災害類型劃分，涵蓋七個部會。經濟部主管水災，農業部主管大規模崩塌，但面臨堰塞湖潰堤， 這類新型複合災害 ，到底該由誰來主導，策動緊急應變行動。榮華(2025.10.2)說：「政府的系統一直沒有告訴我們，其實講難聽一點，從救災一開始到現在，我們這些災民，都沒有一個完整的資訊系統。這些行政部門的職位體系，怎麼救災，現階段百分之幾到哪裡，哪個區段做哪裡，然後這些基礎設施我要怎麼復原，然後我們災民的窗口，要跟誰對，包含我要水要電，要什麼什麼的都沒有。」
李鴻源說：「今天因為極端氣候，所有的災害都是複合式災害，每一個災害都跨了好幾個部，就回到我已經講了一萬年了，我們的政府組織，最需要不是最需要，一個非常重要的單位，叫做防災總署。」
順應未知的大自然考驗，跨部會作業，或許將成為未來防災救災的常態，學者認為國家調整組織規劃，勢在必行也得加快腳步。李鴻源說：「讓防災總署主管災害防救法，那他就會有政策，他就會比如說碰到堰塞湖，他就會知道說裡面跨了三個部，他就知道說他的科研要怎麼做，他會去督導每個部，做該做的事情。這裡面呢，他也會就是說，第一個如果形成該怎麼辦，萬一垮了該怎麼辦，他會告訴內政部，告訴地方政府，你們開始要做防災的演練了。那這個東西，假如有這樣的一個，專業的單位在那個地方，其實一開始形成，就有人在注意這件事情了。」
自1979年到2025年間，台灣就產生了88處堰塞湖，但這次溢流事件，卻是堰塞湖首次直接致災。李鴻源說：「堰塞湖在台灣發生的機率不會低，因為第一我們是地震頻繁的地方，一地震它就會有大量的滑坡，滑坡以後，它就把河道給阻塞了，河道阻塞以後，慢慢慢慢就變成一個堰塞湖，第二個強降雨，那這也會引起大量的山崩。」
台灣大學土木工程系主任游景雲說：「如果它(堰塞湖)的土質條件很好，或是它有相對工作平台，它的可達性到一定的程度，可能有機會做人工處理。大部分堰塞湖，都大概只能等它自然潰決。」
堰塞湖的成因，在脆弱的土壤與強降雨。而根據氣象署統計，受到全球暖化，造成的極端氣候變遷影響，1960年起，氣象署台北與高雄測站，測得「年最大時雨量」皆明顯增加，近30年來，強降雨發生機率也有增加趨勢。短時強降雨，讓本就因為地震，導致結構不穩的地區，面臨更大考驗。
陳文山說：「其實頻率最高的是山崩和土石流，因為那個只要下一個豪雨，災害可能就會出現。那些大規模崩塌地的，主要的會有災難災害出現的，很多是在西部，例如阿里山。你看阿里山從九二一地震之後有很多颱風，阿里山的林鐵那部分，一直在崩塌一直在崩塌，甚至阿里山公路一直在中斷，那個都是因為整個地質很脆弱，然後氣候變遷的因素造成的。」
馬太鞍堰塞湖溢流釀災，考驗台灣未來在面對地震暴雨，和極端氣候事件的威脅下，如何在脆弱的土地上繼續生活。此時似乎該加速啟動整合，為國土安居議題做長遠規劃，台灣必須思考，在下一次災難來臨時，如何趨吉避凶全身而退。
【延伸閱讀】
◆ 【走在極端鋼索上】與極端未來共存 迎接氣候挑戰｜華視新聞雜誌
◆ 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奪命 學者建議成立「防災總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