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的脊椎呢?」怒轟紐約左派市長,卻對川普干預集體噤聲 英國《金融時報》:美國商界菁英為何縱容川普摧毀自由市場
當美國總統川普對金融體系與私人企業發動一連串前所未有的干預時,過去一向捍衛自由市場的華爾街與商界領袖卻異常沉默。英國《金融時報》30日在The Big Read欄目刊出長文分析,華爾街的這種態度與他們幾個月前猛烈抨擊紐約市的左翼市長候選人形成鮮明對比,揭示了在權力、恐懼與自身利益交織下,美國企業菁英一種經過精心盤算的生存策略。
2025年6月,當左翼候選人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出人意料地贏得紐約市民主黨市長初選時,華爾街和矽谷的菁英們幾乎是立即爆發了集體性的憤怒。馬姆達尼提出的「公車免費、租金凍漲、市營雜貨店」等政見,被視為對紐約經濟的粗暴干預。
對沖基金億萬富翁比爾・艾克曼(Bill Ackman)、丹・勒布(Dan Loeb),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執行長傑米・戴蒙(Jamie Dimon),以及加密貨幣交易所Coinbase創辦人布萊恩・阿姆斯壯(Brian Armstrong)等人,紛紛公開警告這種政策的危險性。高盛(Goldman Sachs)執行長蘇德巍(David Solomon)更是在社群平台LinkedIn上發文,猛烈抨擊馬姆達尼凍結市府控制租金的提議,他更引述歷史教訓,強調馬姆達尼的干預做法將限制平價住宅供給、阻礙新屋投資,甚至推高其他地區的房價。
然而僅僅幾週後,當川普(Donald Trump)對金融體系和私人企業祭出一系列更為直接、更具震撼性的干預措施時,這些商界巨頭卻展現了截然不同的反應:一種近乎詭異的沉默。
川普的干預重手連發
川普政府近期的干預行動既快且猛。包括白宮在8月26日以未經證實的抵押貸款詐欺指控為由,宣布解僱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The Federal Reserve, Fed)的首位非裔女性理事麗莎・庫克(Lisa Cook)。此舉被廣泛視為川普政府為推動降息,意圖加強對聯準會政治控制的最新一步;也包括8月22日,川普政府宣布將動用前拜登政府為促進製造業而撥款的資金,收購晶片巨頭英特爾(Intel)10%的股份。值得注意的是,就在兩週前,川普才剛公開呼籲英特爾執行長陳立武(Lip-Bu Tan)辭職,等陳立武趕赴白宮緩頰,川普又如誇讚陳立武的成就「令人讚嘆」。
川普政府一連串的國家級干預還不只這些: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本週表示,政府將考慮入股國防與軍火公司,坦言曾經直接打電話給台積電執行長魏哲家施壓赴美投資。此外,川普政府也確定將從輝達(Nvidia)和超微(AMD)向中國銷售先進晶片的利潤中抽成,並在美國鋼鐵(US Steel)的交易中談判獲得了「黃金股」(golden share),賦予政府對公司重大決策的否決權。
除了科技與軍火產業之外,就連餐飲業也未能倖免。以美國公路沿線的南方家常菜聞名的連鎖餐廳Cracker Barrel於26日宣布,放棄一項被川普及其盟友批評為「覺醒(woke)」的品牌重塑計畫,恢復其被稱為「老前輩(Old Timer)」的原始標誌。白宮副幕僚長布多維奇(Taylor Budowich)更在社群平台X上透露,Cracker Barrel曾致電感謝川普的「指點」。
沉默背後的盤算:恐懼、利益與市場麻木
《金融時報》尖銳指出,面對川普政府採取「國家指導主義」(dirigisme)的經濟政策——這正是最不受美國商界菁英待見的模式——華爾街卻鴉雀無聲。這種沉默與先前對紐約市長候選人馬姆達尼的口誅筆伐,形成強烈的諷刺對比。多位企業執行長和顧問私下透露,這種沉默背後有多重原因,從樂觀的金融市場表現,到寄望透過私下溝通比公開對抗更有效的策略。但最核心的解釋只有一個字:恐懼。
喬治梅森大學法律教授、自由派智庫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學者伊利亞・索明(Ilya Somin)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更害怕華府的當權者,而不是紐約市的潛在市長。即使馬姆達尼真的當上紐約市長,他也不會擁有美國總統那樣的權力。」批評川普,對任何企業來說都是一場高風險的賭博。與此同時,金融市場對這些干預措施的反應異常平淡,也助長了商界的沉默。
市場為何波瀾不興?
當川普解僱聯準會理事庫克的消息傳出後,市場幾乎沒有任何波動。兩年期國債價格上漲,三十年期國債遭拋售,殖利率曲線變陡,但幅度微乎其微,股市甚至繼續上漲。
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研究員羅賓・布魯克斯(Robin Brooks)表示,市場對聯準會主席鮑爾(Jay Powell)上週在傑克森霍爾(Jackson Hole)全球央行年會上暗示可能降息的反應,遠比對庫克被解僱的反應更為激烈。他認為市場是「犬儒的」,只關注短期的利率信號,而忽略了對聯準會信譽的長期損害。
野村證券(Nomura)的衍生性商品策略師查理・麥克艾利戈特(Charlie McElligott)則認為,市場正進入一種「財政主導」(fiscal dominance)的新模式,即央行政策屈服於政治需求。尤其在政府赤字不斷膨脹的情況下,這已是必然趨勢。黃金和比特幣的上漲,正反映了市場預期寬鬆貨幣政策將支撐財政擴張,進而推高通膨。Bianco Research總裁詹姆斯・比安科(James Bianco)更直言:「市場有什麼好反應的?什麼都沒變。無論庫克在不在,聯準會都會降息。」他補充說:「除非川普任命他的兒子艾瑞克(Eric Trump)去當聯準會主席,那市場才會有真正的反應。」
不過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教授、前聯準會理事弗雷德里克・米什金(Frederic Mishkin)依舊發出警告,市場反應顯示的是短視近利的思維,大家都忽略了川普正在動搖美國經濟的根基。「一個國家富裕而另一個國家貧窮的原因,歸根究柢是制度…短期內,解僱庫克不會改變利率走向。但長期來看,摧毀那些為我們服務已久的優良制度,將是一場災難。」
無法言說的自身利益
一位長期支持民主黨的資深金融業高層匿名表示,這種沉默也源於複雜的自身利益。「我認為他(川普)的所作所為令人憎惡,但事實是,我是川普政策的巨大受益者。」他坦言:「那份『大而美法案』為我減了稅,增加了我公司的現金流,並向市場注入了刺激資金——所以我的投資組合不斷成長。」
《金融時報》分析,理論上對川普最大的制衡力量應來自國會中的共和黨領袖,他們許多人自視為商業利益的捍衛者。然而,無論是川普攻擊聯準會,還是干預企業,共和黨高層幾乎沒有任何公開批評。民主黨參議員伊莉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就在接受CNBC專訪時大開嘲諷:「指望國會的共和黨人反擊?這些人恐怕需要先進行脊椎移植手術。」
目前反對川普的聲音,主要來自部分共和黨與自由派的知識分子。美國自由促進會(Advancing American Freedom)的資深研究員喬爾・格里菲斯(Joel Griffith)在X上寫道,對英特爾的部分國有化反映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經濟政策正日益成為左翼『國際主義』社會主義和所謂『新右翼』的『國家級』社會主義的混合體。」保守派評論員埃里克・埃里克森(Erick Erickson)也在他的播客節目中直斥:「對不起,不,這太可怕了。這就是社會主義,由一個共和黨政府實施的真正的社會主義。」(推薦閱讀)川普提議「讓解放軍到烏克蘭維和」!?英國《金融時報》大爆料,白宮否認並稱「這是假新聞」
至於華爾街的領袖們,雖然摩根大通的戴蒙和高盛的蘇德巍都曾公開捍衛聯準會的獨立性,稱其「至關重要」,但他們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直接點名批評川普。這與他們之前對馬姆達尼毫不留情的抨擊,再次形成鮮明對比。分析人士認為,商界和共和黨的沉默,將被川普政府解讀為進一步攻擊聯準會獨立性、加深干預市場的「綠燈」。在恐懼、自利和市場麻木的多重作用下,美國自由市場的遊戲規則,可能正在被總統本人悄悄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