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水：收教所日記——別拋棄絕望（七四）
「絕望」本意是指極度失望。「拋棄絕望」即擺脫失望。而「別拋棄絕望」——因絕望而生絕地反抗、求自由的信心。蘇俄知名詩人曼德斯塔姆被史達林迫害而死，其夫人在回憶錄中寫道：是絕望支撐她活下去，活到史達林死亡。
《致全國人大法工委公開信——廢除收教制度，抗議政治迫害》(下)
賣淫嫖娼，首先是社會問題，其次才是法律問題。當政府制定這麽多嚴酷的法律，還不能有效遏止色情活動，並且色情活動不因酷法懲處逐漸減少，反而在全國城鄉呈蔓延之勢，法律制定者當該捫心自問：為什麽有源源不斷的青春少女願意投身這支龐大的黃色大軍？ 貧富懸殊、腐敗熾盛，社會救濟空白，傳統價值崩潰而新價值觀被誤導，直接形成笑貧不笑娼的畸形社會觀念和行為。
中國不能迴避的一個悲劇性國情現實：賣淫嫖娼嚴重失控，已經公開化、普遍化、產業化、規模化和多元化。不管承認與否，警方庇護下的色情活動已經構成中國不能或缺的一道街頭風景。 賣淫嫖娼嚴重泛濫，既是中國大陸的社會現實，也是對社會傳統習俗、價值觀和道德觀的巨大反諷，傳統性道德觀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強力挑戰。打碎並破壞陳舊過時的社會觀念未必是壞事，重要的是嶄新的社會制度和觀念，如何在涵蓋公民權利、司法獨立和尊重人性的制度設計裡重構。
賣淫嫖娼並不可怕，這個古老職業幾乎世界各國都存在，在許多國家都合法化。政府僅用法律手段調整其存在的社會土壤，只能適得其反，事倍功半。原因在於賣淫嫖娼牽扯到文化、制度，社會公正、福利分配等許多方面。如果一部法律只看重其強制和刑罰功能，而對人性、人權、司法公正和懲罰對象的普遍性視而不見，那麽，這部法律無異於一部惡法。
賣淫嫖娼的失控程度和速度越來越劇烈，政府別無選擇的路徑只有一條：賣淫合法化，設立紅燈區。讓娼妓之國轉身為國家娼婦。可模仿歐美港臺的成熟方式，掛牌營業、徵收國稅、定期體檢。這要比地下色情場所遍地開花、孽生犯罪、擴散艾滋病等傳染病明智得多。政府越少干預越好， 最好別管，通過法律和經濟手段來調節管理。
此項稅收，再加上周邊產業關聯稅收，估計每年少則有數百數千億。這筆財政收入可專門用來投資於空喊多年的九年義務教育，支助農村失學兒童。歸根到底，人口素質決定社會財富程度，貧窮造就的色情業自然會減少，同時會引導色情業向高檔娛樂化發展。因此，賣淫合法化將造福中國，造福億萬異地打工者、殘疾人和窮人。凡人都有卑陋的動物性，跟社會制度、國情、種族、膚色和貧富委實沒有多大關系，這種人性需要尊重，實在沒必要再自欺欺人地標榜是純潔的社會主義國家。
中國社會逐漸能夠寬容並理性地對待性。性絕不代表邪惡和骯臟，性是本能，性是人性， 性是道德，性是婚姻，性是自由。性在承載不同的對象時，它所昭示的人性截然不同。只要成人雙方自願，法律就不該干涉性。任何法律都不能禁止性，就像沒有一部法律禁止人吃飯， 法律唯一能夠禁止的只有性亂。人們的性行為，只能通過道德、習俗、婚姻和家庭倫理來調整，而不是採取掩耳盜鈴的惡法來懲治。一個身心健康、成熟人的性，並不會因現行法規 的種種懲罰——譬如罰款、拘留、收容教育，乃至勞動教養而徹底戒掉。食色性也。
收容教育制度的邪惡就在於背離、對抗這個基本常識。所以，收容教育制度對社會、家庭和個人造成的全方位傷害和羞辱，要遠遠大於政府懲治賣淫嫖娼支付成本的總和。
收容教育所日漸監獄化，還成為對政治異見人士進行迫害的處所，敗壞他們的名譽、殘害他們的肉體。收教所從設立那天起就是看守所化和監獄化。在管理和勞役的嚴酷程度方面，收教所跟看守所、監獄並無區別。收教人員名義上叫學員，實為犯人，還是自費犯人；名為收容，實為監禁；名為教育，實為免費勞工。收教所已經完全淪喪為公安機關掠奪性的盈利工廠。收教犯人被剝奪自由，還要免費勞役，還要自費伙食、囚服、醫療和管理等所有費用。
深圳收教所常年生產出口歐美國家、被國際人權公約嚴厲禁止的「勞改產品」——聖誕品、 玩具和高低塑料包裝袋等等。收教犯的繳費和勞改產品加工費，每年都以數百萬計。古今中外，哪朝哪代，有強迫犯人自己掏錢坐牢的？
收教犯釋放的條件就是社會關係和金錢，達到這些隨時可獲得釋放。所謂「百分考核制」減期成為遮醜的面具。
深圳收教所關押的男性犯，以低收入、低學歷人士為主，約占 80%。這並不意味著高收入、高學歷階層道德感和法律觀念強，而是他們一旦嫖娼被抓，依仗個人的社會關係和財力能讓他們逃避嚴重處罰。收教制度徹頭徹尾是對窮人肉體折磨、靈魂摧殘和人格羞辱。事實已經證明，並且還將證明，收教制度是對高貴人性的極端羞辱。
曾經，孫志剛先生的屈死，讓罪惡的收容遣送制度消亡。萬惡的收容教育制度終結，將以多少人慘遭囚禁、多少無辜生命寂靜消失為代價？我們對法律的公正抱有深深地疑慮，但是我們信仰公正的法律。
好的制度可以使壞人變成好人，壞的制度可以使好人變成壞人。
血，難道惟有血，才能拭去蒙在你們良知上的厚厚灰塵，才能驚飛棲息在你們靈肉枝頭的恐懼之鳥！
此致公祺！
政治受害者、深圳收教所一中隊囚犯：劉水
2005 年 10 月 30 日
（此信請複印並同時轉寄國務院、公安部）
（待續）
劉水 異見人士，資深媒體人，獨立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