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拯救世界，得先摧毀它…從《奧本海默》看見道德與科技的掙扎：科學家雙手沾滿血能回頭嗎？
作者 : 翁申霖
圖片 : 環球影業 Universal Studios
金獎大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將「原子彈之父」羅伯特・奧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充滿爭議的一生，化作3小時的傳記電影《奧本海默》（Oppenheimer），探討科學、道德與政治之間的界線。
風格強烈、知識與資訊量龐大，精心掌握商業和藝術之間的微妙平衡，《奧本海默》一問世，再度將諾蘭推上旁人難及的王者之巔，全球票房初估5.529億美元（約175億元台幣），登上年度票房第9名，成為影史上二戰題材電影冠軍。
究竟，《奧本海默》傳遞哪些事？「這部片在歷史和拍攝基礎上，都存在著恐懼的元素，有點像一部恐怖電影。」諾蘭向尚未觀影的人這麼說著。
電影《奧本海默》（Oppenheimer）改編自卡伊伯德（Kai Bird）和馬丁J舒爾文（ Martin J. Sherwin）的傳記《美國普羅米修斯：羅伯特・奧本海默的勝利與悲劇（ American Prometheus: The Triumph and Tragedy of J. Robert Oppenheimer ）》，講述一名科學家為了拯救世界，必須先冒著可能會摧毀世界的風險。
▲主角席尼．墨菲（Cillian Murphy；飾演奧本海默）與導演諾蘭。
在《奧本海默》正式上映之前，外界普遍不看好能再創票房佳績，畢竟長達3小時、黑白和彩色影像交錯穿插的敘事方式，不是大多數觀影者習慣的步調，加上原子彈題材太過敏感，而遲遲無法在日本上映，票房潛力看似十分有限。
然而，最終的結果再度向外界證明，想把諾蘭拉下神壇？門都沒有。根據「Deadline」預估，《奧本海默》的票房已衝上5億美元（約158億元新台幣），到了美國時間8/6累積來到5.529億美元（約175億元台幣），一舉超越以二次大戰初期為背景的《敦克爾克大行動》（Dunkirk），榮登諾蘭生涯的作品票房排行榜第5名。
在影史上，只有4部傳記電影在全球票房跨過5億美元大關，分別是《波希米亞狂想曲》（Bohemian Rhapsody）、《受難記：最後的激情》（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和《美國狙擊手》（American Sniper），而《奧本海默》正是其中一員。
《奧本海默》橫空出世，也超越了票房4.82億美元、由名導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所執導的《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以及麥可貝（Michael Bay）4.49億美元的作品《珍珠港》（Pearl Harbor），《奧本海默》正式晉升為史上最賣座的二戰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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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ppenheimer (@OppenheimerFilm) July 26, 2023
誰是奧本海默？
── 現實世界的普羅米修斯
「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奧本海默無疑是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人，他創造了我們當今的世界，無論是變得更好或是更糟，觀眾必須進戲院看這部電影，才會相信他非比尋常的人生故事。」——克里斯多福．諾蘭
《美國普羅米修斯》一書，將奧本海默比喻成泰坦神族中巨人「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在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從眾神那裏偷來了火種給了人們，授予人類知識，後來被放到高加索山脈的荒原上受罰，定期有老鷹啄食他的肝臟，受盡折磨。而電影開宗明義也以此揭開序幕，明示著奧本海默將恆久背負著驕傲與罪惡，恆久承受著歡呼與尖叫。
出生於1904年的奧本海默是美國的理論物理學家，被稱為「原子彈之父」，二戰期間他領導了「曼哈頓計劃」（Manhattan Project），研究原子彈的設計與應用，希望可以藉此贏得戰爭，而故事的結局，大家心中早已有答案，美國在日本廣島與長崎投下了原子彈，造成無法挽回的悲慘局面，第二次世界大戰也隨著這兩顆原子彈的爆炸，正式宣告結束。
這部電影正是講述了奧本海默從讀書時期、成為大學講師，再到領導「曼哈頓計劃」研發原子彈的故事。
「要拯救這個世界，必須先毀滅它」
天才科學家的自相矛盾
「身為一位科學家必須堅信，知識以及它所賦予的力量對全人類有真正的價值；更須確信，你是在利用它的力量來傳播知識，而你也願意承受一切的後果。」——奧本海默
《奧本海默》劇情聚焦在這位天才科學家，是如何陷入一個自相矛盾的困境，他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必須先毀滅它。
回顧歷史，《奧本海默》在片段中提到，當時美國與納粹正在進行軍事競爭，如果納粹搶先一步發明原子彈，後果將不堪設想，於是奧本海默提議召集所有美國最優秀的科學家和人才，設立一座秘密實驗室，並打造一個城鎮讓家屬一起陪同，傾全力要完成人類史上最重要的發明，這攸關人類的生死存亡，但他能創造這個奇蹟，全世界將永遠記得這一天。
地位僅次於愛因斯坦的物理學家波耳（Niels Bohr），就曾向奧本海默這麼說，「我不是來幫你的，因為我知道就算沒有我，你也會成功」，他擔憂地說道，「你賦予人類自我毀滅的力量，這個世界卻毫無準備。」
的確，奧本海默驗證了自己理論的威力，卻也帶來罪惡的開端。
這項研究成果的確為人類帶來前所未見的和平，同時也讓世界變了調。原子彈從原本是人類的奇蹟，如今變成毀滅世界的武器，現在所有人都仍籠罩在原子彈所帶來的恐懼當中。在長崎投下的第二顆原子彈，強光後的蕈狀雲下，是人間煉獄，成為了奧本海默一生的夢魘。
他落下印度教經典《薄伽梵譚》一句話來形容自己，這句話也成了劇中名言：
“Now I Am Become Death, the Destroyer of Worlds”
「我現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毀滅者」
這也是對「科學家的雙手沾了血」這個事實，滿滿地無奈與惆悵。
廣島與長崎原子彈爆炸，令奧本海默獲得了兩極評價，而他也對當時的美國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表示：「我們科學家的雙手沾滿了血腥。」
「我要為毀掉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負責」
反核的原子彈之父，用後半生彌補
奧本海默是「曼哈頓計劃」的催生者，迎來的結果卻讓他深深自責。
「我要為毀掉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負責。」
二次大戰結束後，「曼哈頓計劃」也隨之結束，奧本海默抱持著對原子彈危害的深刻認知，以及對美蘇核軍備競賽的不認同，他在戰後投入核能管控遊說的工作，希望避免美國與蘇聯發生軍備競賽、防止核擴散，積極呼籲限制核武，嘗試用後半生為世界撫平因自己所帶來的傷口。
同時，對科學發明對人類的潛在威脅感到忐忑不安，奧本海默與愛因斯坦、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約瑟夫·羅特布拉特（Joseph Rotblat）等著名學者，在1960年聯手建立了國際非政府科學組織「World Academy of Art and Science」（世界藝術與科學學院）。
由於奧本海默有相當大的菸癮，最終因為喉癌，再也說不出話，於1967年2月離世，享壽62歲，默默離開了人間，留下傳奇又爭議的名聲。
奧本海默終其一生為此項發明帶來的災難性後果，以及原子彈對整個人類文明造成的深遠影響付出代價。
導演諾蘭分享，他之所以想要拍攝這部電影，初衷來自於參與「曼哈頓計劃」的科學家，其內心感受到的極大恐懼，因為他們解開了核分裂的秘密，研製出威力強大的核彈，後來甚至研製出威力更強大的氫彈，奧本海默將此恐懼感稱為「可怕的可能性」。
「在進行原子彈試爆之前，奧本海默和其團隊就面對了一件極小機率會發生的事：當他們按下第一顆原子彈試爆的按鈕之後，有可能會燃燒整個大氣層，毀滅全世界。」諾蘭表示，「儘管發生這種事的機率非常小，但卻沒有任何數學公式或理論基礎，能夠讓他們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
「在按下按鈕的瞬間，那是人類史上最非比尋常的一刻，我希望帶領觀眾進入那個房間，聽到那些科學家之間的對話；我也希望讓觀眾深刻感受到，那是最不可思議的一刻，引爆一顆原子彈的風險是如此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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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科學、理論、知識超乎大眾能想像的事情，這些抽象概念帶入實際的自然環境和真實世界中，「我們便必須承擔這些抽象概念成為真正現實後所帶來的後果。」
「我希望能夠帶領觀眾進入對人類歷史上，做出最重大改變的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和經驗。」
諾蘭表示，「我從來不想拍出一部說教式的電影，我不想告訴人們如何思考，或傳遞特定訊息，而其中有無可避免的虛無主義潛藏於現實底下，就是他以無法回頭的方式改變了整個世界，這裡不存在任何真實的救贖。」
「有人說他是偉大的科學家，因為他的創見讓能源產生更進步
也有人說他是戰爭罪人，因為原子彈就是滅世的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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